近日在某媒体上见到一篇《专家认为,诸葛亮借刀杀关羽》的报道。该报道中这位专家是上海大学朱子彦教授。为慎重计,我又查阅了该教授《诸葛亮择主与拜相再认识》和《诸葛亮借刀杀关羽》的原文。朱教授数篇文章都言之凿凿,断言诸葛亮借刀杀了关羽。对此笔者不敢苟同,故提出质疑并与之商榷。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关羽发动襄樊战役。战争的头两三个月,关羽打得很顺手,先是攻下襄阳,随即围攻樊城,并将曹操的增援部队全歼。史载“羽威震华夏,曹公仪徙许都以避其锐”(《三国志·关羽传》)。但就在此时,战争形势发生逆转。樊城久攻不克,徐晃率领优势兵力赶到,更为致命的是,吕蒙已经袭取江陵、公安,端掉了关羽的根据地。此时的关羽,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收复失地。但为时已晚,荆州军人心涣散,溃不成军,早已丧失战斗力。在南北两支大军的压迫下,关羽只有率领残部向西奔去,最终在临沮被俘并被杀。

  这就是关羽发动襄樊战役由胜利走向失败的大体梗概。朱教授“诸葛亮借刀杀关羽”的观点,也正是由此事件生发出来的。

  朱文说:“孙吴随时可用奇兵偷袭荆州,诸葛亮深谙兵法,难道他会掉以轻心?众所周知,诸葛一生惟谨慎,从不肯弄险。他为何不提醒‘疏慢’的刘备。”“如此规模巨大的军事行动,蜀汉方面也丝毫没有采取任何对策。最后当关羽败走麦城,面临全军覆没之际,蜀中援军还是迟迟不至。这就引起了后人的纷纷猜疑。”

  从朱文的这两段话中,我们实在看不出诸葛亮“蓄谋”借刀杀人的证据。充其量是诸葛亮不作为,没有起到提醒刘备的作用。依笔者看,诸葛亮未提醒刘备的结论也不可妄下。《三国志》书法简略,不能说史书未记,就等于诸葛亮未说。如果按照朱文逻辑,刘备发动夷陵之战,也未见有诸葛亮提醒的文字记载,那岂不是诸葛亮的又一个阴谋吗?我个人认为,襄樊战役的失败不是刘备不关注,而是关注得不够,也可以说是他过于信任关羽所致。发生襄樊战役的这一年,刘备当上了汉中王,离当皇帝还差一步之遥,这是蜀中大事,各级官员封官加爵,弹冠相庆,包括刘备本人,都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可能。关羽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动了襄樊战役。战前,刘备派费诗前往荆州,拜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假节钺”是当时帝王给臣下的一种权位极重的待遇,“假节钺者”拥有代行帝王旨意、掌握生杀的特权。当时关羽正在积极备战攻打襄阳,此时刘备给他这种待遇,显然是为了让他在此役中,更大限度地发挥指挥和统帅作用(自然就包含了调动刘封和孟达)。

  这个“假节钺”,体现了刘备对关羽的放手,也正是这个“假节钺”坑害了关羽。事态的发展,是刘备、诸葛亮、关羽都未能预料到的:关键时刻,刘封、孟达拒不服从调动。《三国志·刘封传》中记“自关羽围樊城、襄阳,连呼封、达,令发兵自助。”须知上庸属汉中郡,并不归关羽管辖,但这里用了“令发兵”,说明“假节钺”已授权关羽可以任意调动援兵。可惜关羽太过自负,直到穷途末路时才想起调援兵。刘封、孟达二人又不服从调动,遂造成了了蜀中无人救援的局面。

  关羽失败直至被杀,有着极其复杂的背景和原因。可以说,从关羽发动襄樊战役始,吴、魏剪灭关羽的阴谋就已经开始策划了。

  第一个阴谋是吕蒙策划的。

  关羽北上襄阳后,吕蒙献计,换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将领陆逊守备陆口。

  是年十月,吕蒙亲任征荆州大督,率兵溯水西上,一路上吴兵装扮成白衣商人模样,骗过了关羽沿江的哨所,直抵江陵、公安,守将麋芳、土仁先后投降,吕蒙不费一兵一卒便端掉关羽的老窝。这就是“白衣过江”的历史故事。江陵、公安之失,对关羽是个致命的打击,他不仅失去了根据地,荆州军的士气也受到沉重打击,军心开始涣散。

  第二个阴谋是司马懿、蒋济策划的。

  关羽水淹七军,灭掉于禁,势头之盛令曹操慌乱不已,甚至打算迁都以避关羽兵锋。司马懿、蒋济此时给曹操出主意:孙权若在关羽后面动手,襄樊之围自解,应派人劝孙权偷袭关羽后方,并答应事成之后以江南之地相封,恰在此时,孙权派人送来密信,告诉了偷袭江陵、公安的计划。

  可悲的是,关羽对于所面临的一个又一个阴谋全然不知,他一步一步掉进了对方设计的圈套。

  关羽的失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刚愎自用、高傲自大、心胸狭窄、有勇无谋。他还错用麋芳,轻慢将领,痛骂孙权。这些事情在平时可能看不出来后果,但当形势稍有变化,其恶果就会一一显现出来。这些看似局部的、孤立的“小事”,对关羽都构成了致命打击。关羽性格的缺失,造成了他在襄樊战役前后一系列的错误。

  说来说去,关羽被杀,怎么也看不出和诸葛亮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关羽、诸葛亮关系不融洽是事实,史料记载恰恰说明了诸葛亮在处理两人关系上的大度。《隆中对》是诸葛亮自己制定的,“跨有荆益……天下有变,则令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是蜀国的战略方针,诸葛亮怎么可能拿半壁江山去赌博,泄一己私愤呢?这太不符合逻辑了。从诸葛亮劝刘备杀刘封之事,可以看出诸葛亮对荆州之失、关羽被杀的态度。

  综上所述,关羽失败及被杀,是多种因素造成的。首先是刘备对关羽的过份信任,授其“假节钺”便放手不管了,与曹操、孙权亲自研究战争进程,制定谋略相比,刘备显然犯了严重的官僚主义。其二是孙吴、曹魏一连串的阴谋得手,尤以吕蒙精心策划的夺荆计划,缜密细致,使关羽防不胜防。其三是关羽性格缺失的原因,造成了外患内忧的局面,自己害了自己。

责任编辑:曾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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