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区柯克在回顾其作品中的悬念手法运用时,曾直言不讳的承认有两次重大失误:一次是在《破坏》中,他让无辜的男孩抱着装有炸弹的盒子上了公交车。而最终炸弹爆炸,车毁人亡。另一次,就是在《海角擒凶》结尾高潮处的错误的“倒挂”——他没有让男主角,而是凶手挂在半空中。对于前面一处错误,希区柯克的自己解释颇有些出人意料。他认为,过于残酷的让小男孩被炸死,并不是错误症结的所在。真正的败笔,是在于观众的紧张情绪没有得到有效释放。在他们已经知道炸弹被带上了车,也知道炸弹可能在几点爆炸的情况下,唯一合理的悬疑终结手段,就是让炸弹被发现并被转移到安全处被引爆。换句话说,此处情节设计,虽然很写实,但却破坏了悬念的结构,没有满足和调动观众正常的心理需求。而对比之下,《海角》中的倒挂错误,就显得有点不可原谅了。因为,很显然,观众怎麽可能去紧张地关注一个挂在半空中十恶不赦的破坏份子呢?他本来就死不足惜。所以袖子何时断裂的悬念设置,根本就失去了意义。真的不知道这位悬念大师当初是怎么想的。即使他后来在《西比偏北》中有意识地纠正了这个错误。

如果稍加留意。大家就会发现,希区柯克的上述严重错误,都是发生在相对写实的故事背景,甚至可以说是政治影片当中。《破坏》讲的是伦敦破坏事件,而《海角擒凶》则将矛头直至在美国活动的赤色分子。而这种过于严肃题材导致希区柯克原本所擅长的那些能够有效调动观众心理的诸多手段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首先就是角色的善恶双重性。在希区柯克很多电影中,角色经常都是坏中带好,好中带坏。比如说《电话谋杀案》。所谓的正面人物的妻子,虽是谋杀未遂案件的直接受害者。但因其红杏出墙在前,多少难以博得观众的十分同情。而凶手一方的丈夫,虽然行为较比阴险,但是由于被带绿帽子在先,且气宇不凡风度翩翩,便使观众不自觉的产生某种程度的移情和好感。而这种此效彼涨恰好保证观众心理的持续紧张和关注。但是在《海角》这种偏重政治化的故事背景下,情况完全不同。剧中的角色,特别反面角色,必须要被处理的相对简化和单线条。否则,政治立场大是大非,就容易出问题。可如此一来,为使观众产生移情的善恶双重性的手法,便无法充分展开。

再就是“麦格芬”的使用 。麦格芬,按照希区柯克的定义是“悬疑电影中角色们必须要拼命追逐,可观众却可以毫不关心的东西”。但是,在本片中,当要叙述的故事,写实到必须要把破坏份子的意图和目标交代清楚的时候,麦格芬失效了。失效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观众对故事真实性要求大大提高了。因为他们知道了角色动机和事件的来龙去脉,他们也就知道了,相对应的合理逻辑行为关系应该是什么。而这对悬疑片导演来说,是十分可怕的。因为你的剧情设计任何逻辑上的缺陷都很容易就被放大!比如在本片中,当观众了解到破坏份子的政治立场和凶残本性之后,那么影片后半段,男主角只是被打昏,却没有被杀死这个情节就变得难以令人信服。相反,在一个高度风格化、喜剧轻松,且麦格芬有效的故事背景下(比如西北偏北),这些问题就很可能不成为问题。因为观众不清楚,也根本不关注坏人们的行为逻辑。为什么希区柯克对美国电影影响这么大,但后来的美国导演们却拍不出类似水准的悬疑作品?原因当然有很多,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的电影过于写实缺少风格化,于是放大了所有的逻辑弱点和缺陷。

虽然本片属于希区柯克的中下之作,但也不乏大师级的精彩段落。首先是男主人公用在牧场用小孩逃脱一场戏。它充分体现了希区柯克的所追求的“角色必须以奇思妙想化解危机(例如格兰特在西北偏北里面的扰乱拍卖会现场被警察带走)”的创作理念。而之后,他在情急之下急中生智磨断手铐的段落也很能抓住观众心理。其中,倒车回来的老夫妇,当看到路中招手拦车的女主人公被挣扎着抱上车时,评论到“他们一定很恩爱”,则是典型的英国式的关于两性和婚姻关系的幽默。此外,用女主人公的遍布当地的巨幅广告海报的不同内容,去呼应车内主人公处境变化,也具有比较强烈的喜剧效果。

希区柯克对于男主演的的扮演者罗伯特·卡明斯不是很满意。但他依然启用此人出演了自己《电话谋杀案》。当然,在那部片中,卡明斯已经不是男一号了。也许希区柯克认为此人作为陪衬角色出演效果更好?

责任编辑:王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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