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市党史地方志办公室  吴德志

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不顾全国人民的反对,背信弃义,挑起内战,于1946年6月调集30万大军,围攻中原人民解放军,妄图“一举包围歼灭”中原军区部队。在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英明领导下,中原人民解放军实行战略大转移,从而拉开了全国解放战争的序幕。

分路突围

1946年6月26日晚上,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原军区部队6万余人奉命按照党中央预先批准的计划,分路突围。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率中原局、中原军区机关和第二纵队第十三旅、第十五旅四十五团、第三五九旅和干部旅(含中原军区警卫团)为北路军(右翼),由王树声等率第一纵队第二、三旅为南路军(左翼),向西突围。由王海山、陈先瑞率第二纵队第十五旅的两个团(缺四十五团)随第一纵队行动。中原南路突围部队于6月25日晚从河南光山县境内的泼皮河出发,以秘密、神速、巧妙的行动,经大悟、绕广水,隐蔽南进。

6月30日黄昏前突然出现在平汉路上的王家店、花园一线,到7月1日上午10点,全部突过平汉路。

7月3日下午,当南路突围部队进抵应山西南之寿山地区时,接到中原局电示:“敌人拟于厉山至天河口一线合击我军,如不能进入豫西地区,即西渡府河,继江汉军区之后抢渡襄河,进入武当山地区。”根据中原局指示,第一纵队首长作出了抢渡襄河,进军武当的决定。十五旅主力亦临时改变了在唐河以南之祁仪回归二纵建制的原定计划,仍随一纵行动。部队7日在随县安居渡过府河,8日到达茅茨畈地区。

敌总指挥刘峙,窥测到南路军西渡襄河的意图,即令整编六十六师、整编七十五师加紧尾追;令十六旅四十六团实行“超越追击”,用汽车由京山运至宜城附近,扼守襄河沿岸要点,控制船只和渡口;四十七团由天门皂市经沙河、荆门至宜城璞河垴地区布防,妄图凭借襄河天险,堵歼南路军及十五旅主力于襄河以东地区。

在敌人前堵后追的紧急情况下,王树声果断命令二旅四团担任前卫,立即向襄河东岸宜城流水沟前进,抢占渡口,控制船只;并令三旅八团担任后卫,阻击尾追之敌。

二旅四团团长王定烈9日率领四团连夜急行军,于第二天上午赶至宜城流水沟,立即派侦察队沿河寻找船只,好不容易弄到了7只小木船,连夜组织抢渡。全团于拂晓前到达襄河西岸,随即抢占要点,构筑工事,控制了渡口。

运筹帷幄

11日上午,南路军主力陆续抵达襄河东岸。时值汛期,襄河水阔流急,奔腾咆哮,浊浪滔滔,宛如一条张牙舞爪的凶猛巨蟒。望着千余米宽波涛滚滚的河面,几位首长犯愁了。

王树声司令员一声不吭,刘昌毅副司令员急得满头大汗,张才千参谋长一个劲地吸着“喇叭筒”。临时司令部里异常的静,听得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门被撞开,侦察员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报告首长,宋瑞珂的整编六十六师正从茅茨畈等地向我追来;柳际明的整编七十五师第六旅已渡过府河,到达六房嘴、大洪山主峰一线,现正向我猛扑过来;敌武汉行营出动空军,四处搜寻我们。”

“司令员,不能再等了!”张才千把半截“喇叭筒”猛地往地上一扔,走到王树声面前,“目前我军面临着腹背受敌、背水作战的巨大危险,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命令部队立即轻装,把重武器统统扔掉,机关和战斗部队赶在敌人追来之前渡过襄河。”

在场的同志马上议论开了。目前部队的这些重武器,是同志们多年打日寇、战蒋顽,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一点家当,平日里战士们把它们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眼下要把它们白白扔掉,有谁愿意呢?可目前面临的敌情的确十分严重,7条小船渡万余人过河十分困难,哪里还能顾及重武器呢!

沉思了一会的王司令员豁地站起来,他说:“参谋长的意见很好。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重武器虽然宝贵,但咱战士的生命更重要,只要有人在,将来我们不光会有重武器,还会有一个人民的新中国。”他停了停,用坚定的目光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作出决定:由刘昌毅、张才千指挥部队,立即轻装,抢渡襄河。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任务下达后,部队立即行动。王定烈率前卫四团又迅速抢占了河西的几个制高点,闵学胜指挥后卫六团两个营在流水沟镇东边南桥头、土窑高地,八团一营坚守镇内,三营在镇东小河岸处,二营为预备队,随指挥所在镇后小高地迅速展开,修筑工事,设置路障,严阵待敌,其余各部也都很快做好渡河准备。

智审俘虏

不一会儿,八团政委戴克明忽然跑来向王树声报告:“司令员,我们团从后边逮住敌人一个军官。刚抓回来,是侦察排长来报告的。”“哦?!”王树声听了很高兴地说,“走,去审问审问。”

原来,部队刚驻下,戴克明为了摸清情况,就派出一个侦察班,要他们到后边去捉一个俘虏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抓到一个“舌头”。

审问开始了。

“你是哪个部队的?”戴克明首先向俘虏发问道。

“报告长官,兄弟是整编第十师三十三旅八十九团参谋长!”那家伙规规矩矩地回答,很有点军人姿态。说话不像一般俘虏那样害怕,吐词很清楚。

王树声听了俘虏的第一句供词后,心里一怔。为了印证供词的虚实,马上严厉地说:“你当面撒谎!整编第十师还在皂市、应城一线。”

“报告长官,没有半句假话。”那家伙忙说:“战区司令部命令我们即日赶到流水沟。我们全是美式装备,又有汽车,这点路程,好像船头到船尾一样……”

“你们还很卖力呢!”戴克明说,“明天你们有什么行动方案?”

“报告长官,出发前,战区司令部说你们还在大山头那边,原定在这一带与贵军决战。”俘虏又说,“现在已经发现贵军进至襄河岸边,估计明天会压缩贵军于河岸一侧,围而歼之。”说着,他还献殷勤地补充道:“我师3个旅齐头并进,离贵军最近的只有3华里。十师1万多人,如果天一亮,战况是可想而知了。望长官迅速决断!”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蒋军主力部队的战斗力我们见过!你们想围而歼之,那是做梦!”戴克明威严地说。

“那是,那是!”俘虏连连点头,继续献殷勤说:“我军对于来围歼王树声将军的队伍,并没有实现雄心勃勃计划的信心。不过,明日贵军处于背水作战,情况也难于预料……”

戴克明没有让俘虏再说下去,便叫战士把他带走了。

王树声以表扬的口气说:“行,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很不错!”

“明天看样子是决一死战的架势……”

“我的想法,就让你们八团来对付那伙不速之客,怎么样?”

“好!”戴克明坚定地表示:“人在阵地在,决不让敌人向渡口靠近一步!”

渡口激战

当天下午,南路军主力从流水沟开始渡河。小木船像几片树叶似的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中颠簸,忽儿被顶到峰尖,忽儿又跌下波谷。无情的河水打着旋涡,喷着浪花,扑打着船舷。有时一个浪头打来,掀起几尺高的浪花,哗地落在船上,溅得战士们浑身是水。不少战士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场面,难免有些害怕。河边的首长和同志们也都捏着把汗。

更令人着急的是渡河速度太慢。小船来回一趟要花个把小时。而一次只能运送一个多连。如此速度,上万人的部队要渡到何时?

正当大家着急的时候,不知是谁想出个点子:把绑腿解下来,连接着系在船头船尾拉。这办法一试,还果真管用。战士们用这个办法拉来拉去,渡河速度加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王海山旅长和陈先瑞政委在襄河东岸距流水沟约15公里的另一个渡口——雅口,指挥十五旅主力,开始用4只木船抢渡襄河。

夜幕降临了,大地一片漆黑。襄河仍在怒吼、在咆哮、在施展着它的淫威。在流水沟和雅口两地,战士们凭借着河面微弱的反光,仍在不停的摆渡。船只往返整整一个通宵。

王树声当晚也跟七团一连和警卫连渡过河去,到了西岸。

南路军和十五旅主力的渡河行动,很快被敌人发现。12日拂晓,一场预料中的恶战,在襄河两岸打响。敌整编七十五师十六旅四十七团率先从河西岛口赶来堵击。南路军已渡河的前卫四团,在王定烈团长、杨劲政委的率领下,迎击敌人于璞河垴以南地区。战士们猛打猛冲,一口气把敌人赶回到岛口。

东边的敌人更是穷凶极恶,仗着他们人多势众,以整连、整营、甚至整团的兵力,一次又一次地向南路军阵地发起进攻,把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了。

八团和六团的英雄勇士们,在距渡口4华里之外的滩头上,与敌人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拚杀搏斗。指战员们端起雪亮的刺刀,发扬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一个个如饿狼扑食一般冲向敌群,一连打退敌人10多次的冲锋,使敌人无法接近渡口。

在七连的阵地上,有个叫李四九的排长,战斗中右侧头部负了重伤,鲜血如泉水一般向外直涌。正在这时,10几个敌人又冲上来了。李四九排长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不顾一切端起刺刀再次冲入敌阵,一连刺倒了两个敌人,终因流血过多而壮烈牺牲。

激战中,五连重机枪手刘祖海不幸中弹牺牲,助手很快接过机枪继续向敌人扫射。敌人密集的子弹又将助手和弹药手击中,倒在血泊里。指导员郑海山立即跑来抓起重机枪就向敌人一阵猛扫。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当场壮烈牺牲。重机枪成了哑巴,30多个敌人蜂拥而上向阵地压来。这时,战士徐楚保抱起10多颗拉燃引线的手榴弹向敌人猛扑过去。刹时一声巨响,徐楚保与敌人同归于尽。

八团一连连长谢洪全在同敌人拚搏中身负重伤。这时全连阵地上只剩下34个人了,但是敌人的进攻却一次比一次凶猛。谢连长对身边的王清江排长说:“给我一颗手榴弹!我不行了,阵地由你指挥。沉住气,等敌人靠近了再打,注意节省子弹!”

“那你?”王清江焦急地说。

“别管我!快去指挥战斗,快!”

说完,谢连长用牙咬着手榴弹引线,吃力地向着再次冲上来的敌人爬去。只听得一声巨响,与10多个敌人同归于尽了。

在四连的阵地上,战斗更是激烈。他们靠近河边,敌人妄想采取猛攻的办法,把他们逼下河去。四连指战员们发扬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始终坚守阵地。在四连阵地的前沿,敌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八团著名的拼刺英雄李如刚也在这次战斗中壮烈牺牲。

就这样,敌人发起的无数次冲锋,都被英雄的勇士们顶了回去,始终未能向渡口靠近一步。

指挥若定

河东的敌人无法接近渡口,河西的敌人被赶出很远。蒋介石、刘峙眼看追堵不成,又出动飞机进行轰炸。襄河面上,激浪翻滚,水柱冲天。帮助驾船的民工和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在河面上穿行。

王树声司令员随同七团渡过河后,指挥部队利用仅有的7只小船往返强渡,随时注视着襄河两岸可能发生的一切。

太阳已经当顶了。通信员李树林提着一盒子饭菜跑过来对王树声说:“司令员,你还没吃早饭呢!”

“肉也吃不进!”王树声望着江面,头也不回。

“哒哒哒!……”突然,一架敌机沿着河岸袭来,一阵狂射。这时,通信员大喊:“卧倒!”急忙向王树声跑来。

“卧倒有什么用?子弹要打着你,卧倒更爬不起来。”王树声若无其事地说,“我打仗从不喜欢弯着腰!”

忽然,快靠岸的一只船上,船工中弹。一个浪头打来,把船推了好远。几个战士急忙跳下水去拉船,仍然控制不住。眼看船就要被冲走了。

“快上!”王树声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奔到水边,挥起钩篙,紧紧地把船钩住。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浪推船移,一下子把他拽到水里去了。

“司令员!”通信员一面大声喊,一面上前将王树声抱住。

“抱我干什么?快拉篙子!”

这时,又跑来几个同志,一齐拼命把船往岸边拉,终于使船靠了岸。

“咣咣咣!”敌人的飞机在河面来往穿插着扔炸弹和低空扫射。到下午黄昏前,河里被炸得只剩下一只船了。

“那边还有很多人没过来,被压缩在河滩上。”王树声站在河沿上,不时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情况。他异常焦急地对参谋处长熊心乐说:“河东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了,还有千把人没有过来,八团和六团的同志们打退了敌人无数次的冲锋,保住了渡口。现在,终因寡不敌众,阵地越来越小了。黄昏前,他们被压缩到河堤边上了。”

这时,唯一的一只小船靠岸了。王树声大步走过去说:“我过去组织他们反击,突围出去。”

“什么?”跟在他后边的纵队供给部军需科长徐恩德大吃一惊地说:“你看,这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得返回去。”王树声说着就要上船。

“回来!”这时徐恩德急得几乎用命令的口气喊道:“要去我去!”说着,他一把拉住王树声,把船推开了,并对船上的战士说:“快划过去,给闵学胜、戴克明传达司令员的命令,叫他们组织部队反击,突围出去!只有冲出去才有生路。”

小船飞快地离岸而去。船驶到河心,对岸的敌人向小船开炮了。一颗炮弹击中了小船,顿时,船被浪头吞没……

“看!”王树声急得直拍腿子叫喊。

“还看呢!”徐恩德气着说:“襄河里的鱼不认识你司令员……”

“喂了鱼也心甘。那边还有那么多的同志……”这时,王树声的心真如同火烧油煎。他大声命令道:“快发信号,叫他们冲出去!”

闪亮的信号弹,升上夜空。没过多大一会儿,王树声听到对岸的枪声更加激烈了,知道闵学胜、戴克明正在组织部队开始反击、突围。但是,他仍然站在河边,久久不愿离去。心里反复念道:“他们能冲出去吗?”

当然,他相信自己的战友和同志是一定能够冲出去的。

事实正和他预料的一样。当天晚上,闵学胜率阻击部队2500余人杀出重围,转道北上,于8月初到达陕南与北路军会合。在雅口担任阻击任务未过河的1000余人也冲出重围,大部回到桐柏山区,与那里坚持斗争的游击队会合。

已经过河的部队,在王树声率领下,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经宜城西南孔家湾、李家垱一线,16日直逼南漳城下,21日来到谷城境内的石花街,8月27日,在房县上龛地区的狮子岩与先行突围到这里的江汉部队会合。根据党中央电示精神,成立了鄂西北区党委和鄂西北军区。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为了革命战争的胜利,为了新中国的诞生,在流水沟、雅口战斗中英献身的同志们,他们将永远活在人们的心里。

【注释】

⑴王树声,原名王宏信,1905年生,湖北麻城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红军大队党代表、支队长、团长、副师长、师长、军长、副总指挥等职。七七事变后,任晋冀豫军区副司令员、代理司令员、河南军区司令员。参与组织领导地方武装进行抗日战争,1944年率部挺进豫西。全国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原军区第一纵队司令员兼政委、中区鄂西北区党委书记、军区司令员兼政委、鄂豫军区司令员。建国后,历任湖北军区第二副司令员、司令员,中南军区第三副司令员、国防部副部长、解放军总军械部部长、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副院长,军事科学院第二政委、院党委第二书记。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是中共第八、九、十届中央委员,中共中央军委委员,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74年1月7日在北京病逝。

责任编辑:陈忱
评论一下
评论 0人参与,0条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已有0人参与,点击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图片推荐
襄阳日报微信
襄阳晚报微信
拾光圈儿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