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定兴 口述 尹荣华 整理

我叫韩定兴,原名雷兴旺,男,1921年生于陕西省渭南县故市镇西城外卞家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六岁那年,父母双亡。舅舅住本镇东城外,因膝下无子,遂给舅舅立嗣,改名韩兴旺。9岁那年正月,在本村富户陈大牛家干杂活,因烧水时将其锡水壶烧化,怕挨打,就参加了地方保安队。2个月后,排长顾战荣,班长葛给昌将队伍拉到汉口,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师105团卫生队,当看护兵。随军在石灰窑、火神桥一带参加武汉会战,与日寇决战中多次受伤。当时医药缺乏,伤情加重,全身浮肿。是年10月落伍,就在独角楼讨饭糊口。1940年元月,新四军便衣队队长跟我接触了几次,就带我参加了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暂住东岗村。10余天后,将我送入新四军随营军事学校(不久改为抗大十分校)和新四军五师十三旅教导队学习。校长李先念和副政委陈少敏的谆谆教诲使我成长很快,学员一队李指导员和组长王加福对我的成长帮助很大。我主意已定,决心跟随新四军抗战到底,遂更名为“韩定兴”。

1941年4月,我被分配到新四军五师十三旅政治部通讯排任副班长。这年早春的一个夜晚,寒风凛冽、大雨滂沱。旅长周志坚、政委方正军安排我到敌战区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我带领8名战士越过日军封锁线,爬在冰冷的泥水里,匍匐至日军炮楼下。在耀眼的探照灯下,剪断铁丝网,切断日军电话线,出色地完成任务,使日军指挥失控。有力地支援了抗日战场。受到周旅长和方政委的赞扬,并被提拔为三十九团一营一连三排八班班长。

1941年5月,国民党顽军进占信罗礼、潜东、宿太、礼孝、安麻地区。七八月份,又向鄂东、鄂中的白兆山地区攻击。8月22日,我和第十三旅三十九团的战友们一举击溃向安麻边一带进犯的桂顽2个营和一部地方顽军。9月1日,向顽军一旅发起攻击,经过5天战斗,在两道桥、袁家河等地区歼其一个团及县自卫队,俘营长以下1000余人,缴步枪900余支,轻重机枪10余挺。自此,陂安南、安麻、冈麻、罗礼等地区联成一片。

1942年1月28日,我和第十三旅三十九团一营战士与十五旅一部配合向沔阳王家场伪一师进攻,除师长汪步青率亲信数十人向沔阳城附近逃窜外,1500余人悉数被歼。

2月下旬,顽军程如怀在发动军事进攻的同时,带动黄冈五、六区红学暴乱,进攻根据地政府机关,杀害县干部。李先念师长以第三十九团1营配合黄冈县大队、鄂南独立五团各一部,将红学武装击溃。程如怀3000余人被击溃。期间,韩定兴带领八班担负侦察任务,并袭击了红学6个岗哨。

3月下旬,李先念师长令十三旅三十九团向黄安、麻城、英山、罗田推进,当进至麻城、罗田之间,以营为单位分散游击。我所在的一营在龟头河袭击桂顽一个师的留守机关,击溃其一个连,浮军需处长等人。随后在木子树店袭击桂顽1个军的后方机关,烧毁2座仓库。

4月中旬,第三十九团一营在麻城龟峰山与四十一团一部会师,直接威胁黄土岭。程汝怀将保三旅调回。桂顽军找不到五师主力,于4月下旬撤回原防。顽军所发动的鄂东反共磨擦以失败告终。

6月2日,第十三旅3个团袭击古城畈顽军扑空。5日调头南下直取圣场。7日,我所在的第三十九团一营一连和二连攻上山头,歼其2个警戒排。我带领全班战士缴获手榴弹13箱,轻机枪2挺,长短枪15支。接着第三十九团从东侧攻至街心,将顽军第三营包围,激战至17时,将该营七、九连、炮三连全部歼灭,俘其营长,攻占圣场街市。此战歼顽军两个营,毙伤俘其营长以下700余人,缴长短枪300余支、轻重机枪15挺及大批弹药和军需物质。

8月31日晨,第三十九、三十八团向礼北保四旅发起攻击。我所在的三十九团首先占领该顽外围阵地新甫,全歼顽三团1个营,续向西北推进,接连攻占牛王寨、牛王尖、旦家冲、何家畈,全歼其两个连。

9月19日,第十三旅三十九团一营等首先向丁家冲一带之顽军第六纵队一支队反击,歼其1个大队,我和战友的奋勇追击,余部逃至天王寺、八字门、向家冲一线。

10月6日夜,继续向顽军第六纵队反击,经两昼夜激战,收复八字门等地区,歼其一部,缴长短枪250余支,轻机枪6挺,余顽溃逃。

11月2日,第三十九团猛攻曾家湾顽军一二八师,战至4日,驻干镇驿、田二河顽第一二八师倾巢而出,迂回至天门河以北断新四军后路。同时,日军向天门、皂市、旧口、岳口、渔新河等据点大量增兵,夹击新四军。五师以第三十九团等部于运动中歼顽先头部队1个营,击溃其2个营,歼其4000余人。我肩部中弹负伤,仍顽强地参加战斗。

1943年2月27日,桂顽2个营配合第四游击纵队2个大队,再犯杨家寨、舒家寨等地,第三十九团一营等部进行阻击,激战一天。韩定兴带领三排八班战士在泥水中匍匐500余米,迂回到敌人后侧,突然发起攻击,歼其1个连。28日,在王家冲、涂家冲、冷家冲击溃桂顽1个营和第四游击纵队1个支队的进攻。

5月初,第十三旅三十九团等部对侵占安陆三陂港、应城杨家河等中心区的顽军一二七师1个团,进行三次反击,毙伤俘100余人。缴步枪100余支,轻重机枪8挺。

6月至9月,为适应敌后斗争需要,以陂孝县大队配合第三十九团营,坚持反清乡斗争。韩定兴和一营战士,翻山越岭,伏击“清乡”分队,并袭扰义堂、胡金店等日伪军据点,歼敌900余人。

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集团撕毁《双十协定》,令国民党军向解放区发动进攻,其鄂豫挺进军第七游击队一部进占桐柏县城,第二十九集团军游击独立第一支队住新城一带,豫鄂游击第九纵队抵新野,暂编第二师置枣阳资山地区。新四军五师被迫进行桐柏战役。10月20日,我随野战纵队十三旅在豫南一带攻克桐柏县城,全歼守军500余人,并乘胜解放固县、平氏两镇。25日,第十三、十五旅解放枣阳县城,我和战士马义田爬上云梯,率先登上枣阳城,打掉火力点,这次战斗歼守军500余人。继之,第十三旅旅长吴进安、政委周志刚率部攻占双沟镇。12月21日,国民党军、鄂豫挺进团第四游击纵队复侵占枣阳县城。中原军区以第十三旅三十九团等部一举将其全歼,再度解放枣阳县城。12月初,第五、六战区继续南北合围中原部队,其中五战区第十军二十师攻占枣阳、双沟。中原军区以十三旅为主攻,进至双沟东北地区,五师师长李先念和中原军区二纵司令员文建武随部队行动,将前线指挥部设在离双沟2公里的一座国民党丢弃的碉堡内,以利观察和指挥主力部队作战。12月7日,黄昏,部队向双沟外围发起攻击,经一夜激战,第十三旅三十九团攻克双沟以东周家岗、歼守军一个营500余人。这次桐柏战役经大小战斗13次,共歼灭顽敌6000余人,严重地打击了国民党军的嚣张气焰。

1946年初,蒋介石集团秘密集结11个正规军,26个师,30万兵力将我中原部队重重包围。并以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为总指挥,企图将中原部队围歼于宣化店地区。仅1至4月底,出动兵力11万余人,在中原部队周围构筑碉堡6000余座,修战壕11万余条,纵横长度共3000余里。6月26日夜,中原军区在国民党军发动全面进攻的前夕,开始举行震惊中外的中原突围。

我所在的二纵十三旅随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等率领的中原局、中原军区机关、三五九旅、干部旅等共15000余人为北路突围部队,6月29日夜由信阳以南柳林车站附近,突破国民党军重重包围,越过平汉铁路,沿鄂豫边区西进。

7月1日,蒋介石、刘峙发现中原军区部队主力向西突围后,严令第五“绥靖”区司令孙震和第六“绥靖”区司令周岩所部围追堵截,企图组织追堵合击圈,消灭中原部队。

7月5日,主力部队进至枣阳东北地区,并迅速向唐河、白河沿岸急进。刘峙严令第三师于枣阳以北地区逐次抵抗,并派12架战斗机,封锁唐河、白河,企图一举聚歼于唐河以东地区。

根据中原局、中原军区的安排,十三旅三十七团为后卫,三十八团为前卫。我所在三十九团担负起侧翼掩护任务。团长赴炳伦率团直和一营沿主力突围方向向右翼搜索前进,副团长欧阳藩率二、三营向左翼搜索。在鄢家埠南边陈湾唐河码头被国民党地方民团尾追,双方一阵血战,民团被击溃。队伍行至黄桥又遇国民党整编15师一部拦截,将我军一部重重包围,我部留其一营一连掩护,其它部队杀开一条血路,突围出去。一营与国民党军展开血战,后避其主力以夹河套作掩护,撤至丁泗桥。又遇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一个营的兵力,激战半小时后,双方伤亡惨重,而我军为了灵活作战,化整为零,加上敌军火力甚猛,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凌晨2时许,韩定兴苏醒过来,发现腿部中弹负伤,我撕了块布条将伤口包扎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折了根木棍柱着到死尸堆里寻找活着的战友,找到了张连长,杨指导员及战士马义田、蔡少义和吴松。都是遍体磷伤……还有杨排长我们不知去向。我们相互搀扶,白天隐蔽在密林中,晚上摸索着从荒沟中爬行,避开道路和村庄。渴了喝些堰水,饿了吃些红薯、草根和野果。我们经常发现附近有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军的巡逻兵和犬牙交错的地方民团出现。就这样隐蔽、迂回。一个多月后,我们终于行进至石桥附近的王半坡村。张连长从一个贫苦农民那里打听到附近还有我们突围的队伍。于是,就带着韩定兴我们又折回寻找。是夜,一片漆黑。我们摸索前进,当行至吕堰驿附近的张马庄时,遇到地方民团巡逻。我们就爬进张马庄村南棉花地中的坟地休息。由于长期行军作战,过度疲劳,加上无药治疗,韩定兴腿部伤口发炎溃滥,高烧不退,昏死过去。

清晨5时许,待我醒来时,战友们已开拨转移。当时,我双脚打了十多个血泡,无法行走,只能爬行。怎么办?我只等天黑下来后,爬进村里,找户人家,先将伤口治好,然后再去找队伍。

上午8时许,村民下地摘棉花,一个叫船老板的伙计发现了我,问我是哪一部分的,我佯称是国军20师的,作战时因受伤掉队。船老板问后就回去了。不一会儿,从村庄走来2个人。我端起步枪瞄准了其中的一个,等走近一看,那人是船老板儿,另一个是背背笼的农民,我收起枪。原来,那个背背笼的是个保丁,名叫“东治八”,保丁盘问后说:“自己人,走吧,到家里去!”我想,现在身负重伤,行走不便,到处是国民党兵,光呆在坟地也不是办法,先到村里住些日子,等部队有消息时再归队。于是,跟我们2人到了保长张建荣家里,保长将枪和15排子弹要去了,说是替我“保管”。半个月后,因保长想要这些枪弹,又怀疑我来路不明,决定把我除掉。

在保长家打工的贫苦农民张玉旺、张行军将消息告诉了我,并将我介绍到彭梁岗一家农户打工,只供吃饭,没有工钱。一个月后,为了打探部队消息,我又辗转到马集街杨动旺家住了两个多月。当时马集街是国民党中兴乡所在地,大布衫队、别动队、党宣队乱如牛毛,我怕在这里不安全,又回到张马庄一带打探还有没有战友的消息。因张建荣将我那支枪卖掉了,没有交给古驿乡公所,被撤职。我就找到新任保长宋有娃在保办公处当炊事员。2个月后,被辞掉了。后又折回马集街李中义家住。经李中义担保,我才到中兴乡国民小学当炊事员,干了一年多。其间,我在马集街认识了摆酱醋摊的胡镜生、康冬芝夫妇。因其子被抓壮丁,我被他们收留,给其当干儿子。中原桐柏军区八十五团挥师南下后,教员都吓跑了,我又转到福音堂,帮主事种地生活。我向八十五团副团长洛克打听过,没有李先念队伍的消息,一直没有归队。我知道,八十五团是革命的队伍,要想办法帮助他们。

1948年,襄阳县党政军组织与国民党军及地方民团大布衫队,呈拉锯战阵式,国民党军164旅等盘距襄樊,李朗星保安旅一团第三大队吴新山部4个中队12个分队,俗称大布衫队共三百余人。沿罗湾、熊湾、张家伙、彭家庄、韩湾、钟湾、熊张庄及李食店、南王沿清河一线活动,经常到清河以北骚扰,奸掳烧杀,无恶不作。大白天到马集街公然抢劫,先放枪,搞火力侦察,吓跑市民,然后进街抢东西,将猪肉、布匹等物质扛走。有一个夜晚,大布衫队开枪将街上悬挂的煤油灯击灭,用木檩将铺板门撞开,然后抢劫,还嫁祸于人。散布谣言:“八路军来了!来抢东西了!”那一夜抢了36家商铺。此后,我的干爹胡镜生只要夜晚听到邻居杨开亮的黑狗叫就吓得尿裤子。洛克团长了解这些情况后,决定给大布衫队以沉重打击。于是派侦察排段排长派我和胡兴让作向导,带十几名战士到清河沿线侦察,准备将三百余大布衫队一网打尽。

翌日,洛克率部一举将盘距清河沿线的大布衫队击溃,俘30余人。

1948年9月,中原大军血战薛集寨后西撤,驻扎在南阳的王凌云部乘机对鄂西北和豫南进行疯狂大扫荡,百姓称之“一扫光”,国民党地方势力死灰复燃,中兴乡乡长刘正德,乡队副薛大举纠集吴新三大布衫队数百人盘距马家集,收缴我民兵、农会的枪支,扩充实力,抢劫财物,无恶不作。我收集情报后,深夜冒风雪奔至薛家集向四区区长杜义汇报后,接着同杜区长赶到五区所在地邓湖,向襄阳独立团团长洛克、政委宋匪石作了汇报。冬月十一日(即阳历9月14日),襄阳独立团在谷城独立营和襄阳四、五区区中队配合下,从邓湖直接奔袭中兴乡公所,在马家集北门外决战,从上午9时战至下午4时,大布衫队死伤30余人,余部全部缴械投降。

解放后,我一直在黄集镇马集街行医、务农。

责任编辑:陈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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