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子勋老人到学校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通讯员王金文摄

涂玉国 江伟兵 黄金晶

92岁的熊子勋,是谷城县离休干部。

凭着一诺千金的执著信念,他用60年时间寻遍每一座山头,查清了58名牺牲战友的下落;凭着坚韧的毅力和崇高的历史责任感,他四十余载笔耕不辍,用文字镌刻历史,义务为少年儿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传承红色根脉……

熊子勋的一生,就是实践诺言、坚守信念的一生。

辗转万里找名单,誓要找到58名牺牲战友

1948年,21岁的熊子勋随刘邓大军南下参加完解放谷城县的战斗后,留在谷城县公安局工作。

1949年3月23日深夜,一小撮敌对分子在谷城县紫金区(现为紫金镇)发动武装暴乱(“3·23沈家垭子武装暴乱”)。4天后,谷城县独立营第三连奉命剿匪,不料在茶园沟遭到土匪埋伏,58名解放军战士下落不明。

此事震惊了中央、省、市,谷城县特派作战经验丰富的熊子勋为区长再次进山剿匪。经过9个月的艰苦战斗,解放军成功解放了谷城西南山区。

当熊子勋带人进入茶园沟时,顿时惊呆了:草丛中到处散落着解放军战士的烂衣服、烂鞋子、破袜子……而尸骨不见下落。

见此情景,身经百战的熊子勋不禁两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兄弟们死得惨啊,眼看革命就要胜利了,你们却倒在这小山沟里,连尸骨都找不到啊!”死伤的战友中,包括杜以德、杜以武等和熊子勋一起参加革命、一起战斗的好友。他们的惨死,令他痛苦不已。

熊子勋含泪将战友们的遗物就地埋葬。望着那一座座无名的坟头,他在心中立下重誓:“哪怕用尽一生时间,我也要找到这些战友的下落!”

1950年底,剿匪结束后,熊子勋调回县里,先后到财经、法院等部门工作。人离开了紫金,但他对于58名战友的牵挂一刻也没有减少。

1951年,熊子勋被调到湖北日报社工作。大城市里有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工作环境,他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静。每当想起牺牲在紫金大山里的战友,他总是彻夜难眠:“我在这儿享福,那些牺牲战友的尸骨都还没有找到啊,心里难受啊。”这个心结,让他在3个月后又申请回到了谷城。利用工作之余,他多次进入沈垭山区寻访战友下落,搜集战争史料。

要把战友的下落查清楚,首要的是搞清楚人员名单。听说沈阳一名教导员那里有全部参与战斗的解放军战士名单,熊子勋立即踏上了去沈阳的列车。到了沈阳,教导员说名单在文书那里,于是熊子勋又辗转来到文书的老家湖南。经过近半年的寻访,熊子勋才在四川青城山的一个寺庙里找到了这份珍贵的名单。

捧着这份名单,熊子勋如获至宝。回到谷城,他上报县政府,一一向牺牲战友的亲属发出“追烈通知”。

苦寻一甲子,两度患癌、右眼失明不忘承诺

数十年里,熊子勋的工作岗位几经变动,但他寻找牺牲战友的脚步从没停止。就在他艰难跋涉、默默追寻的时候,各种疾病也悄然向他袭来。

1982年,熊子勋被诊断出患了初期胃癌。得知病情后,熊子勋以为自己时日不多,而早年立下的誓言还没有完成,“必须抓紧时间进山,寻访战友下落!”

家人和领导怕他出意外,阻止他进山。他却悄悄留下遗嘱,背了几个馒头出发了:“人不干点事儿白白死了才冤枉,你们不要让我冤枉地死去。”

1988年6月,熊子勋在茶园沟一户姓焦的农户家里访谈时得知,半山腰有两名解放军的坟。他当即决定到那里看看。农户老焦说,山很陡,现在天又阴,不能上去。熊子勋坚持要去,老焦只得送给他一根棍子当拐杖。

快爬到半山腰时,大雨“哗”地倾泻而下。突然,一股泥石流奔涌而来,把他冲下山去。翻滚中,他被两棵树挡住身体,捡回一条命。他的右眼被严重刺伤,最终失明。

1989年,熊子勋又被诊断出得了肝癌。他再次给老伴留下遗嘱:“老夫老妻几十年了,我也60多岁了,死都不向阎王爷说好话。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完成对死去战友的承诺!”

或许是熊子勋的真情感动了上苍,熊子勋的病竟奇迹般地好转了。

1989年农历腊月二十二,他再次进入紫金镇大山里寻访,这次他化装成了一名卖唱的艺人。白天,他在曾当过土匪的几户人家里打探;晚上,又住进过去的一个伪保长家里,从酒后的伪保长嘴里套出一名战士的下落。

为了获知更多信息,熊子勋还主动帮村里抬树。在抬树的闲聊中,又有知情人说出了几名当年被枪杀的解放军战士的掩埋地方。

这样的追寻,一直持续了60年。直到2011年,最后两名牺牲战友郭大文、郭大学的烈士证明被送到了他们的子孙手中。至此,熊子勋把所有牺牲人员的牺牲经过、掩埋地全部查清,并分别为他们申报了革命烈士。

拿到证书的那一天,郭大学的儿子郭佰宗、孙子郭世周把证书送到了两位先人的坟前。郭佰宗大声喊道:“爹、大伯,你们的鲜血没有白流,你们可以安息了!”“多亏了他多年奔走,才让两位长辈牺牲的真相大白天下,并被国家追认为革命烈士。他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采访中,郭佰宗感慨地说。

数易其稿著书为碑,九旬高龄传承红色根脉

在几十年的寻访中,熊子勋还不断搜集解放谷城西南山区的史料。经过数十年的积累,熊子勋撰写了16万字的初稿《磨盘山平暴记》。

寻访之路充满艰辛,书写这段历史亦不轻松。1986年起,熊子勋因患白内障,视力急剧下降,眼镜和放大镜成了他离不开的东西。每次写作时,他都是左手拿着放大镜,右手执笔,由于写的字很大,每张纸上仅能写50个字左右。

就这样,熊子勋一边寻访、一边写、一边改,从1979年至2003年,数易其稿,终于完成了50多万字的手稿。2003年,他听取一些学者的建议后,不顾77岁高龄又3次进山,进一步走访受害人的后人,对细节进行补充核实。

2005年4月,他将手写的书稿交给时任谷城县文联副主席的王金文,请他编辑。

王金文回忆:“我真的很震惊!当时,熊老和女儿用扁担抬着两蛇皮袋稿子到我办公室里。我将稿子码起来,有一人多高、四五十斤重。这本书,可以说是熊老用血和泪写成的!”

被熊子勋的精神所感动,王金文对手稿进行了打印、校对、编排,并联系出版。成书过程中,谷城县政协帮助联系有关知情人员,提供资料,勘正史误。县委、县政府相关领导也为此召开研讨会,推动创作。

2008年7月,30余万字的《磨盘山平暴记》改名为《黎明的钟声》正式出版。那天,熊子勋来到谷城县紫金镇沈垭村山顶集中埋有10名烈士的地方,将鲜花和散发着油墨香味的《黎明的钟声》摆在烈士坟前,告慰58位烈士的英灵:“书写出来了,终于为你们立了一座碑,人们会记住你们的,回家吧!”

几十年来,熊子勋还出版了《古城人杰》《神医李时珍》《薤山风情》和《粉水情缘》等专著,撰写了40万字的纪实作品《风雨人生——一个抗战老兵的记忆》。他先后两次被授予“德艺双馨”文艺家称号。

熊子勋离休后,被谷城县实验中学等多所中小学聘为校外辅导员,为孩子们讲述党的光荣传统。他还联系5名离退休干部成立“义务宣讲团”,组织宣传团深入学校,忆过去、讲传统,看现在、谈变化,激发孩子们的爱国主义热情。

为了配合当地学校加强青少年思想教育,熊子勋主动担任学校图书协管员,并捐赠积攒多年的书籍,还自费订报纸、杂志供青少年阅读。

多年来,熊子勋带着一身疾病坚持为青少年进行爱国主义、革命传统教育60余场次,进行有关政策宣传50多场次,直接受教育人数达7万。他先后被评为湖北省第六届道德模范、湖北省优秀共产党员、全省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

目前,以熊子勋事迹为原型的襄阳花鼓戏《远山忠魂》正在排演中,预计9月将在襄阳、武汉等地公演。

责任编辑: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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