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丢失前惟一的全家福 全媒体首席记者李兴会翻拍

吕珺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丢失的 全媒体首席记者李兴会摄

昨天傍晚,贵秀琳一家拿着贵秀琳为女儿织的毛衣拍摄全家福 全媒体记者王虎 李旭晖 通讯员张德惠摄

吕珺和母亲见面 全媒体记者王虎 李旭晖摄

贵秀琳的几位同学迎接吕珺回家 全媒体记者王虎 李旭晖 通讯员张德惠摄

□全媒体记者李兴会 魏崴 通讯员张德惠

有娘的地方才是家——被拐卖37年后,吕珺(现名王吓清)与亲生父母相认,找到了自己的家;儿女相伴的家才是完整的——失去女儿的第37年,贵秀琳与女儿再次相拥,家完整了。

5月18日,在“宝贝回家”志愿者帮助下,吕珺从福建省三明市大山深处的家里,辗转来到襄阳,与亲生父母相认。认亲现场哭声一片,泪水是对多年情绪的宣泄,更是对那段经历的告别。

一个自幼被拐的襄阳女孩、一段起伏跌宕的经历,背后是三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失踪

襄阳丢了一个女孩,福建农家多了一个女儿

贵秀琳、吕志平夫妇的家在襄阳四中对面的省一建家属院。家属院有十几栋楼房,还有一些平房,他们就住在10栋楼一套30平方米的房子里。“这是个筒子楼,一层楼住10家,共用一个楼梯。”贵秀琳说,“在家属院里生活的有1000多人,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以武汉人居多,都是为支援襄阳建设而来的。”

贵秀琳的公公是武汉人,是省一建职工。

1979年10月29日,贵秀琳生下一个女儿,起名吕珺。两年后,吕珺有了弟弟吕铮。儿女双全、三世同堂,贵秀琳觉得这就是最幸福的生活了。

然而,幸福于1982年3月7日这一天戛然而止。

贵秀琳回忆,当天上午9点左右,自己正在家中给儿子喂奶,楼下邻居家的两个小伙伴喊吕珺到院子里玩,“我看天气不错,就同意了”。快10点时,爷爷买菜回来没有见到吕珺,一家人发动亲戚朋友到处寻找,都没有结果。

吕珺就这样失踪了。吕家人四处寻找,却一直没有消息。

不久之后,千里之外的福建省三明市尤溪县管前镇真地村的一户王姓农民家里多了一个女童。“听我婆婆说,她来的时候黑黑瘦瘦的,像长期没吃饱饭的样子。”罗小平说。罗小平是吕珺养父母的儿媳妇、吕珺的大嫂。

据介绍,突然有一天,有人找到王家,问要不要女孩子。当时,罗小平的婆婆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便留下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就是吕珺,王家人给她起名为王吓清。

寻找

妈妈跑遍全国寻女,女儿最远到过县城

吕珺丢失以后,吕家乱了套。

贵秀琳最初在襄阳周边寻找,但找遍了却没有结果。

第二年,贵秀琳给儿子断了奶,交给爷爷带,她准备到外地寻找。

当时贵秀琳在出纳岗位上,工作比较清闲,待遇也好。为了方便找女儿,她申请调到了销售岗位上,想借出差多的机会找孩子。“我当时想,只要跑遍全国各地,就一定能找到我的孩子。”贵秀琳说。

贵秀琳又踏上了寻女之路。别人出差背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而贵秀琳出差带的却是满满一大包,必不可少的是三大件:女儿贴身穿过的衣服、女儿的照片和印刷的寻人启事。“走到哪儿贴到哪儿,走到哪儿打听到哪儿。”贵秀琳说,在旅途中,她找一切机会和别人聊天,打听当地关于抱养孩子的事儿,只要有和女儿相似的信息,马上动身前往。就这样,工作期间,贵秀琳几乎跑遍了全国,但没有女儿的任何消息。

而这个时候,被取名王吓清的吕珺也在清贫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吕珺说,对于童年,她完全不记得了,只知道养父母一家对她很好,但家里很穷。

吕珺过着像千千万万个土生土长的孩子一样的生活,小时候读书,长大一些后开始帮家里干农活儿。尽管大家都很勤劳,但因为环境的限制,仍然无法摆脱贫困。“从小到大,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吕珺说。那是在出嫁后,有了儿子、女儿,实在太困难了,不得不到县城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变故

妈妈几乎哭瞎双眼,女儿嫁人成了母亲

“吕珺丢失半个月后,她的姥爷就去世了。”贵秀琳擦着眼泪说,“我父亲刚退休不久,身体原本很好。”

吕珺丢失后,贵秀琳怕把儿子再弄丢了,就在家里加装了一扇铁门。六年多时间里,这道铁门把儿子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父母上班时,他只能趴在窗子边看别的小朋友玩,导致他性格内向,不愿意结交朋友,对妈妈也陌生起来。

在寻找女儿的这些年里,贵秀琳还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原本不错的家庭变得困难,房改时,家里连一万元都拿不出来。如今,同事们同批买的房子,售价已超过百万元。

这些年来,贵秀琳哭干了眼泪,也哭坏了眼睛。虽然戴着1000多度的眼镜,但一米多远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2001年6月,孩子的爷爷去世了,始终不闭眼。临终前,他还对家人说:“要找到珺珺……”

对于亲生父母家发生的这些变故,千里之外的吕珺浑然不知。在爷爷去世前,她嫁人了。

吕珺的养父母家在福建省三明市尤溪县管前镇真地村,她嫁的地方是同镇的鸭墓村,两地相距不远。

婆家也很贫困,房子是吊脚楼,靠种水稻、果树和养鸭为生。

如今,吕珺的儿子已经18岁,正在读高中,小女儿5岁。

等待

妈妈在家为女儿织毛衣,女儿在大山深处干农活

每年秋天,贵秀琳都要给儿子织一件毛衣。她边织边想:天冷了,珺珺有没有毛衣穿?于是,她也给吕珺织一件毛衣。一年一年过去,贵秀琳每年想像着女儿的身高,给她织一件毛衣。38个年头38件毛衣,件件大小不同,不重款,不重色。

这么多年,邻居们陆续搬走了,只有贵秀琳仍然住在女儿丢失前那套30平方米的旧房子里。“我就要在这里等着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贵秀琳说。

贵秀琳在煎熬中等待,吕珺在大山里的家中拼命干活儿赚钱。“交通不便,水果不值钱,日子过得很艰难。”吕珺说,家里种了100棵金橘树,每年水果商上门收购,价钱好的时候1元钱一斤,差的时候几毛钱一斤,人很累却挣不到钱。没办法,丈夫就养鸭贴补家用,她给别人采茶赚钱,“起早贪黑,一天下来能挣60元”。

认亲

妈妈在襄阳翘首以盼,女儿跨越千山万水回家

贵秀琳的执着,让儿子、儿媳深受感动,尤其是儿媳王颖璞,不但陪着婆婆四处寻找,还借助网站寻找相关线索。2011年2月24日,王颖璞在“宝贝回家”网站上登记了吕珺的信息。“宝贝回家”志愿者“爱很简单”将相关资料在论坛上进行了发布。不久,“宝贝回家”志愿者“尚方宝剑”接下了跟进寻找吕珺的任务。

“尚方宝剑”和吕珺父母沟通后,对寻人资料进行了补充并重新发布。同时,“尚方宝剑”协调“宝贝回家”寻子网站,给吕珺父母邮寄了采血卡,指导他们自行采血后寄回网站。2016年10月,在邻居一再鼓励下,吕珺也在“宝贝回家”网站上登记了信息。

2018年11月27日,吕珺和贵秀琳夫妇的DNA比对成功。但是,得知消息后的吕珺仍有顾虑,放弃了这次相认的机会。

今年5月9日,吕珺接到警方的消息:她确实是贵秀琳夫妇的生物学女儿。吕珺这才下定决心,与父母约定5月18日在襄阳认亲。

5月17日,吕珺带着5岁的女儿,在大嫂罗小平的陪同下乘车从家里赶往三明火车站。谁知当地下大雨造成山体滑坡和塌方,无奈之下,三人下车,花了半个多小时步行通过塌方地段,在火车开动前赶到火车站。

女儿回来了,为女儿织的毛衣还没有完工,贵秀琳笑着说:“不着急了,慢慢织,赶上今年冬天穿就行了。”

近乡情更怯

——在列车上与吕珺的对话

□全媒体首席记者李兴会

吕珺乘坐的K392次列车,福州始发,终点为成都。5月17日下午,吕珺从三明北上车,列车将在湖北境内的武昌、随州等站短暂停留。襄阳日报全媒体采访组提前一天赶到了随州。

K392次列车进随州站后,列车长刘瑶贴心地将见面地点安排在7号餐车车厢。

吕珺抱着5岁的女儿出现了。“原来你们是采访我的。”吕珺笑着说。大家都笑了。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记者和吕珺进行了对话。

记者:你对小时候的事儿还有多少印象?

吕珺:9岁前的事儿完全不记得了。我听养父母说过,当年有人问我爷爷奶奶要不要女孩子,他们就把我留下了。当时养父母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他们很喜欢我,对我很好,从来没有对我隐瞒我的身世。他们还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可能是四川、贵州那边的,没想到我是湖北襄阳的(笑)。

记者:你现在的家里是什么情况?有什么人?

吕珺:出嫁前一直在养父母家里干农活,嫁人后还是在家里干农活儿。现在养父母还在,还有大哥、大嫂(罗小平)。我跟大嫂关系很好,无话不说。

我家除了公公婆婆外,我和老公有一儿一女,儿子今年18岁,在读高中一年级;女儿5岁,还没有上学。

记者:去年11月就有了亲生父母的信息,为什么拖了半年才认亲?

吕珺:警方通知我的时候,家里正在收金橘,很忙。另外,“宝贝回家”志愿者“云谷”大姐建议我上电视认亲,但我没心情。当时大哥的腿摔伤了,二哥去世了,如果上电视,我怕养父母看到后会误会:他们辛辛苦苦把我们养大了,现在却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不要他们了。所以,我就放弃了认亲,顺其自然吧!

记者:这次回襄阳认亲,养父母和老公是怎样想的?

吕珺:养父母很支持,说既然找到了亲生父母,就一定要回去看看,还问我有钱没有,没有的话,从他们那里拿点。他们还说对不起我,这么多年,没吃好、没穿好。

大哥、老公和儿子最初都担心我被骗。确定是真的后,他们都很支持。老公也很想来,但家里有那么多鸭子要管,下次他再陪我回来。

记者:与亲生父母相认后,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吕珺:找到父母是一个高兴的事儿,圆了我的一个梦。在那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再说,儿子还在读高中。襄阳这边的父母只要好好的,我就满足了,暂时没有其他想法。

吕珺的亲属感谢提供帮助的志愿者:

愿“天下无拐”

襄阳晚报讯(全媒体记者孙修廷)18日上午9时57分,吕珺和女儿从K392次列车上走了下来,贵秀丽含着眼泪迎了上去。

贵秀丽是吕珺的四姨,当天她一家三口及大姐家的孙女廖婷婷陪同“宝贝回家”志愿者到襄阳东站迎接吕珺回家。

廖婷婷介绍,自己7岁的女儿得知这一好消息时,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贵秀丽说,失散多年的侄女回家,得益于众多志愿者的帮助,愿今后“天下无拐”。

在当天的认亲仪式上,吕珺的家人为了感谢帮助女儿回家的志愿者们,专门送上了锦旗。

当天上午,“宝贝回家”志愿者还在南湖广场设立了寻亲登记台,共有3户家庭登记了相关信息。

责任编辑: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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