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父亲不止一次地给我讲过一个关于黄豆的故事。在父亲很小的时候,爷爷是生产队的保管员,每天晚上要到生产队的仓库睡觉守夜。那时候条件很艰苦,冬天又冷,奶奶便差遣幺儿,也就是我父亲去仓库陪爷爷,给他暖被窝。冬天的夜很长,爷爷守夜的时候,父亲就在仓库东翻翻、西找找,权当玩耍。结果真被他找到了“宝贝”——一截蜡烛和一个罐头盖。这能干什么呢?聪明的父亲,点上蜡烛,再用火钳夹着罐头盖,盖里放着几粒黄豆,在烛火上烤,不多时,那黄豆就烤出香味来,吃上一粒,真是嘎嘣脆,满口留香啊。父亲每每讲这个故事,形容这个黄豆的香味,眼睛都会放光,好像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品,这曾经让小时候的我羡慕不已。黄豆是哪里来的呢?仓库里保管着全队的粮食和劳动工具,自然是队上的。

就这样烤了两天后,一天夜里,爷爷指着小半袋黄豆对父亲说,你要烤就拿这个袋子里的,其他的别动。只要有的吃,父亲哪里管是烤哪个袋子里的黄豆。得到爷爷允许后,父亲索性从家里拿了大的铁盘,每天晚上架在烤火的烘炉上烤起豆子来,生产效率大大提高!转眼,已是年关,那时候穷,没有猪可以杀,磨点豆腐就不错了!一天早上,天儿还没亮,就听见奶奶和爷爷吵起来了,父亲在被窝里听到好像是说家里的黄豆都没了。爷爷说,是你儿子吃了,那有什么办法。父亲一下惊醒,原来自己这几个月烤的都是自己家的黄豆,这让一家六口如何过年呀!他又惊又怕,从被窝爬起来,穿上鞋就跑了,到天黑才敢偷偷回家。

再回到家里,奶奶显然气消了许多,并没有过多的责骂。街坊邻里听说了,东家给一把,西家匀一点,好歹凑合着过个年。但是父亲却很自责,那时候条件那么艰苦,自己不能挣工分,还带累全家。心里又有点怨怪爷爷,仓库里那么多粮食,烤一点吃,别人也不会发现,或者告诉自己烤的是自己家的,不烤了就是。爷爷似乎看出来父亲不高兴,把他拉到一边说,屋里穷,你还小,想吃点豆子,我不会拦你。但是不能吃公家的,我是保管员,不能管别人不管自己。从此以后父亲多年陪爷爷暖脚,再也不吃公家的一粒豆了。

我稍长大点后,再听父亲讲这个故事。故事里的黄豆依然香喷喷,但是更香更让人神往的是一个父亲对子女的爱和一个保管员对公产的维护。爷爷不识字,自从有了生产队,有了保管室,就当上了第一任生产队的保管员。一直到改革开放、分田到户,取消生产队保管室,他也是最后一任。三十多年的保管员生涯,保管了集体上千万斤粮食,上百万资产,私人却从未沾过集体一粒米。父亲也是一样,师范毕业后,先是当老师,后来成为一名乡镇干部,从来没拿过公家的一分一毫。

父亲通过黄豆的故事告诉我,不是自已劳动所得,无论何时、何地、何人的东西,无论是否有人看管,有人知道、有无数量能测出,都不能有半点占有思想,更不能因恶小而为之。

市农委 王珊

责任编辑:高怡影
评论一下
评论 0人参与,0条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已有0人参与,点击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图片推荐
襄阳日报APP
襄阳日报微信
襄阳晚报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