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漳香水河 全媒体首席记者安富斌 通讯员向翔摄

□谢伦

认识杨峰有几年了,知道他喜欢旅游,也知道他很能写。不过说到旅游,有不少人向往远方,远方似乎总有一种诱惑。但杨峰似乎是个例外,他旅游只限在南漳,写的对象也是南漳。南漳是他家乡,他说这是“家乡旅游”。

一次聊天聊到这儿,他说他有一个愿望,就是以游记的方式写写八百里南漳的山川人文及名胜古迹。我没当回事,觉得这不是那么好写的。可他说,他就是想把家乡的过去与现在搞清楚,写清楚,如此而已。

从古至今,有那么多作家一辈子都在写家乡,又有几个人写清楚过?杨峰好像没想这些,板桥、巡检、峡口、涌泉、薛坪、龙门、武安……全县所有乡镇几百个村庄,不管是崇山峻岭,还是深渊峡谷,他只管一路寻访,一路去写。无论是盛夏酷暑,还是严寒深冬,他不止步,不停笔,直到今年秋终于写成了他心中的书。这本书名叫《品游南漳》,总共40多万字。

到这时我才知道,其实,杨峰为这本书已经准备十多年了。不管是出游,还是创作,杨峰只能利用业余时间,但业余时间他还要做家务,要带孩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挤出这些时间的。

大文学家潘耒在《徐霞客游记序》中写道:“游,未易言也;无出尘之胸襟,不能赏会山水,无济胜之肢体,不能搜剔幽秘;无闲旷之岁月,不能称性逍遥……”若照他的说法,杨峰大约是不够“游”的条件的,他是那么瘦弱的一个人,不仅无强壮之体魄,更无闲暇之岁月,但仍能坚持行走书写,若要找找支撑他的动力,怕也只能说,他是一个有着“出尘胸襟”和“赏会山水”精神的人,一个有着深深的故乡情结和文化自觉的人。

从《品游南漳》这本书里可以看出,杨峰对于家乡故土的文化遗存,尤其对于一些历经风剥雨蚀而艰难地保存到现在的文化风俗与文化种子,怀抱有极大的敬畏和尊崇之情,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他拜谒遗迹和在山野中考察的影子。可以想象,在那些深入大山的日子里,他一人穿行在崎岖山路上的孤独模样;为了探访某个历史遗迹,他要面对绝壁幽壑的惊险情景……

在《遗落在荆山深处的传奇——冯氏古民居及其故人》一文中,杨峰通过探访冯家老屋,把笔伸进历史深处,对冯氏族系几代人的荣辱兴衰,特别是对先贤冯哲夫历经三朝波澜动荡的人生命运(从政、开矿、办学、著述)进行了细致的追寻和梳理,于平和冷静中拔高意境,对其留于后世的近百册《素园文集》的人文价值和文学价值,给予了至高评价和推崇。

在《抱璞岩:名刻荆山留楚魂》里,杨峰更是站在三千年岁月的烟尘里,对发生在华夏文明史上的“刖足”悲剧,给予了无情的鞭挞。在玉溪山,面对历经了两个世纪几度焚毁的“文笔峰(塔)”,他由衷地发出了“百年大计,教书育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必要和紧迫”的感叹。游历水镜庄时,他把目光锁定在三国时期影响历史进程的几个著名人物身上——司马徽、徐庶、庞统、诸葛亮,从历史与文化的层面,对他们的才华智慧和家国情怀进行了生动阐释。

当杨峰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登上被誉为南漳“珠峰”的主山峰时,他没有因一时登顶带来的喜悦而忘了此行的目的,而是在“主山寨遗址”前伫立、徘徊,游目骋怀,思接千古:“这里曾经是一个搅动时代风云的古国的滥觞地,彼时那个叱咤风云的泱泱大国,在中国历史上光芒闪耀了八百年之久的楚国,就由此发源……”继而,他揭开历史尘封,深入浩繁史籍,以史实,以鲜为人知的细节对先王熊绎带领古楚民“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一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王事”开创家园艰难立国的过程进行了一一考证。

杨峰对故土饱含深情,《品游南漳》基本都是对南漳风俗、人物史传的记录与探究。对于其中的一些“碎枝散叶”,他也锲而不舍地苦苦寻觅。不难看出,其用心在于要牵丝攀藤,接连修补以期延续。

小心勘误,大胆质疑,也是杨峰“家乡旅游”的一大特点。在《南漳溯源:三景庄秘境探幽》里,他多次、多方位实地走访考察,之于当下“漳水之源”的“三源”存在诸多疑义、误传,他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在《长渠记忆》里,杨峰对于秦人白起开挖长渠一直心存疑问——一位长途奔袭而来的异域之将,在既无详细地图可查,又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如何开挖近百里的深沟大渠?即便是在拥有现代机械的今天,也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何况当时正是两军对垒之际,难道楚境众多军民会不知晓,任其开挖置之不理?经反复质疑及查询海量史料,杨峰发现和他一样有这种疑问的史界学者大有人在,有关长渠研究的学术著作《古长渠形成异议》就是围绕这个疑问而展开的。另外,他又在《长渠志》《史记》《韩非子》等文献中找到间接佐证:长渠疑为春秋时期楚令尹孙叔敖所首开,“白起不过是攻打楚国鄢都城时,取‘以水代兵’之术,借用了楚令尹孙叔敖所开之渠”或“白起是在孙叔敖所开之渠的基础上扩挖而成”。若果真如此,古长渠形成时间将提前三个多世纪,比举世闻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还早23年,比关中地区的郑国渠要早33年。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去深究的问题。当然,文学创作不是历史研究,不必在学术上大费周章,但适当的学术上的探讨又可拓宽作家视野,加深文章的厚度和分量。

《家乡故土,三千年的古国遗梦》亦写得非常精彩。杨峰是属于那种才思敏捷的作家,故乡的一草一木、一亭一台都可引发他思古之情。我时时会想,作为一个写作者,如何站在当下回望过去,去读解好、叙述好一方水土的文化根脉,展现其文明的连绵不断,这应该是我们共同要面对的重要课题。现在看来,杨峰在这方面做出了很好的尝试。杨峰的“家乡旅游”绝不是纯粹的游山玩水,他是带着目标开展文化追寻,其写作也是建立在“文化苦旅”的基础之上的。

对于荆山的自然形势,以及被时间湮灭、被滚滚红尘遮蔽的历史遗存,杨峰不仅有搜寻之“锐”,摹写之“工”,而且下笔必征引有据,处处有来历。所以,他笔下的南漳读起来能让人感知到史实细节及时间缝隙里的肌理温度。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南漳,才是有滋有味的南漳,同时又是有着历史维度和时间纵深感的南漳。

杨峰在《品游南漳》序言里说:“所谓‘诗和远方’,其实抵不过故乡的一缕炊烟。所谓‘品游南漳’,其实是在向荆楚文化的源头表达敬意。”这是一个赤子的心路自白。他希望这本书能成为“南漳山水的解说者”。我想,他的目的无疑是达到了,不但达到了,更是超越了。全书60多篇散文介绍了荆山楚源的山山水水,每篇文章都是荆山楚源的一个侧面再现。我相信但凡读到这本书的读者,一定能从他充满着诗意激情和文化自信的文字中受到启发,去认知南漳、感受南漳、品游南漳。

责任编辑:蒋琦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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