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资料图片)

元稹(资料图片)

□严爱华

论起唐诗与一个城市的联系,唐代三大诗人中的任何一位缺席,多少都有一点遗憾,可襄阳就没有这种遗憾。

李白、杜甫、白居易,尽管他们人生经历和生命轨迹各不相同,但三颗伟大的诗心都是那样深情地系念着襄阳,与襄阳有着难以割舍的诗的交流。现在来说白居易。

有人说白居易至少算半个襄阳人,这大概是指他的父亲白季庚曾做过襄州别驾,他于青少年时期随父来襄阳住过一段时间,对襄阳的山水风景及历史人文有深刻的记忆,后来在仕途迁转中又多次途经襄阳,留下不少咏襄阳的诗。

汉水夜舟、云居寺(今广德寺)孤桐、襄阳城楼、城东旧宅闾井、岘山、鹿门山等等,都迭次呈现在他一首首诗作中。他的“下马襄阳郭,移舟汉阴驿”的诗句,成了后世用以形容襄阳“南船北马”重要水陆交通地位的明证。

最倾慕孟浩然

同李白、杜甫一样,白居易最为倾慕的还是襄阳的一个以一介布衣而名扬天下的人物,尽管此人在他诞生时,早已过世30多年。

游襄阳怀孟浩然

白居易

楚山碧岩岩,汉水碧汤汤。

秀气结成象,孟氏之文章。

今我讽遗文,思人至其乡。

清风无人继,日暮空襄阳。

南望鹿门山,蔼若有余芳。

旧隐不知处,云深树苍苍。

从诗中内容和语气看,此诗大概作于白居易随父初来襄阳时期。诗一开篇便倾情于襄阳的“楚山汉水”,以典雅的叠音词“岩岩”“汤汤”(读shāng,均出自《诗经》)来形容山势水态,并以同样的一个颜色词,突出山的翠碧和水的澄碧,笔下透出对襄阳风景的喜爱。

诗人认为,正是这山水的灵秀之气,才凝结成了孟浩然的诗中气象(唐人所谓“文章”多专指诗)。这里,诗人以优美的诗句,对初唐王勃《滕王阁序》留下的“人杰地灵”的成语,做了生动的诠释。

白居易生活的中唐时代,大唐的繁荣气象已一去不返,包括孟浩然在内的盛唐诗坛上闪耀的群星,也都成了辉煌的记忆。因而,诗人不由得发出了“清风无人继,日暮空襄阳”的怅惘感喟。此时,诗人把目光投向城东南孟浩然曾隐居的鹿门山,那里云烟深深,树木苍苍,而斯人不见,只是那草木繁茂的山林中,仿佛还有当年孟夫子遗留的清芬之气,景物的描写中寄寓了对孟浩然的无限怀念之情。

襄阳交会元稹

白居易后来多次途经襄阳,其中一次是元和十年(815年)他贬谪江州(今江西九江)时,与他的一个被贬谪通州(今重庆达州)的密友,于襄阳有着一次交会。那个朋友,便是同他以“元白”并称诗坛的元稹。

元稹也是多次过往襄阳的常客。早在元和四年(809年),他奉使东川经襄阳,便写下《渡汉江》诗;来年因得罪权势宦官,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又复经襄阳,写下《襄阳道》《过襄阳楼》等诗;元和十年三月,元稹又被远谪通州司马,再一次路过襄阳。而五个月后,被贬为江州司马的白居易,也来到了襄阳。这是因为,从长安出发,无论是往西南的通州还是东南的江州,无论乘车马还是舟楫,都得取道襄阳。

既然是前后脚,元白二人又是如何在襄阳交会的呢?原来,诗人的交会是心灵的交会、诗的交会,两颗诗心的晤面处,共同选择了襄阳。

寄微之三首(其二)

白居易

君游襄阳日,我在长安住。

今君在通州,我过襄阳去。

襄阳九里郭,楼堞连云树。

顾此稍依依,是君旧游处。

苍茫蒹葭水,中有浔阳路。

此去更相思,江西少亲故。

诗题中的“微之”即元稹的字。开头四句诗的平静叙述,字面看只不过交代了双方的行踪,实际上蕴含着无尽的愤懑。元白二人怀着同样积极进取、报效国家的愿望,同样具有出类拔萃的学识才华,初入仕途担任过同样的左拾遗官职,同样秉持不计个人利害、直言进谏的人臣之道,不料同样因得罪当朝权贵直至宪宗皇帝而先后被贬。元稹贬谪路过襄阳时,白居易尚在京城长安;今元稹已达贬谪地通州,岂料白居易继元稹后踵,亦被贬途经襄阳。两名官场失意人的脚步,先后踏进同一块土地,这其中该有多少难以言说的滋味!

接下来,诗人在襄阳城周遭盘桓,打量着高高的楼堞和掩映的云树,不禁心中暗想:看到眼前这些,我必须多流连一阵子了,因为这地方也是你之前游历的地方,这里处处仿佛都留下了你的身影。我要是离开襄阳一去江州,就会更引动对你的思念,因为江州那地方可很少有亲朋故友啊!“顾此稍依依,是君旧游处”完全是诗人的悬想、推测之辞,但诗人如此孜孜寻觅朋友的行迹,不正是要追寻两个谪臣异时同地的一样心迹吗?那么,白居易的悬想、推测,是否符合实情呢?

元稹和诗作答

酬乐天赴江州路上见寄三首(其二)元稹

襄阳大堤绕,我向堤前住。

烛随花艳来,骑送朝云去。

万竿高庙竹,三月徐亭树。

我昔忆君时,君今怀我处。

有身有离别,无地无岐路。

风尘同古今,人世劳新故。

这是元稹接到白居易寄诗后的步韵奉和之作。显然,白诗中重复三次提到的襄阳,也是五个月前元稹满怀悲苦的赴任途中,安顿疲惫身心的一处重要驿站。诗便从襄阳起笔,并一一展示了自己在襄阳的游踪。

雄伟的襄阳城矗立汉水边,被沿江大堤护绕,诗人就趋向堤前安顿住处。傍晚时分,城内的灯烛渐次亮起,也将沿路鲜花的艳色送入眼帘。清晨乘骑游览,朝云一次次从头顶飘移而去。高庙前万竿翠竹直入云霄,徐亭旁阳春三月的树木正蓊郁葱茏。诗人不禁向朋友告白:面对此情此景,正是我昔日思忆你的时候;而身处此地此境,又恰是你现在怀念我的地方,这怎不叫人百感交集!诗最后针对白居易诗“此去更相思,江西少亲故”的伤感,作劝慰之语:人生在世总有离别,到处都是分手的歧路,人们风尘仆仆地奔走于途,古今一样,只是人世间奔劳的缘由有所不同而已。

“我昔忆君时,君今怀我处”两句诗,跨越时空,让两颗诗心走到一起。“昔”与“今”的时间交错,“我”与“君”的失之交臂,都因“忆”与“怀”的处所相同而连成一体。这两句诗以互文手法,把诗因字数约束、格律限制而省略掉的意思,让读者理解时通过互相补充、彼此映衬再找补回来,因为它实际上等于在说“君今怀我时,我昔忆君处”。这正好坐实了白居易诗“顾此稍依依,是君旧游处”的悬想、推测,说明两个休戚与共的朋友,的确是灵犀相通。

《唐才子传》曾这样评价白居易与元稹的交情:“微之与白乐天最密,虽骨肉未至。爱慕之情,可欺金石;千里神交,若合符契。”这一次,其“若合符契”的“千里神交”,在襄阳又得到印证。两位友情“可欺金石”的朋友,自此一东一西,以后的命运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失意中的江州司马与通州司马,都在襄阳城里得到过心灵抚慰,互相传递过难得的精神温暖。

责任编辑:蒋琦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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