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仓子》(资料图片)

王士源(资料图片)

有唐一代,襄阳文化名人辈出,为唐代璀璨的文化增光添彩。但襄阳有一位高人却与众不同,他似乎剑走偏锋,编了一部《亢仓子》伪书,却被唐玄宗奉为道家真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期《品读襄阳》,我市著名作家凡夫将为你精彩解读这背后的故事

记者:唐代襄阳文化名人不在少数,这位编写《亢仓子》的高人姓甚名谁?

凡夫:此人叫王士源,又称王士元,襄阳宜城人。十八岁入恒山访道,又游太行、王屋、终南等山,采药习隐,平日不问世事。但他却“杂采诸书”,编纂伪造了一部叫《亢仓子》的书,并把它献给唐玄宗。唐玄宗如获至宝,将它赐名为《洞灵真经》,和庄子的《南华真经》、文子的《通玄真经》、列子的《冲虚真经》一起,诏封为道教“四大真经”,给予至高无上的地位。

记者:王士源为什么要伪造这部《亢仓子》?

凡夫:原来唐玄宗李隆基早年就对道家有浓厚的兴趣,他曾说“爱自幼龄,即尚玄默”。在发动废除韦皇后的斗争中,他即利用道教编造神话,作为废除韦后党羽的借口,标榜自己是真命天子,《混元圣纪》里的记载很生动:老君化身为一白衣老翁,劝他及时动手,“三日内宜取天下”。李隆基登基之后,对道家和道教更加崇信。先后三次给老子追加封号,直至抬到吓人的高度:“大唐圣祖高上大广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不仅如此,唐玄宗还多次下令兴建老君庙,把“两京玄元庙改为太上玄元皇帝宫,天下准此”。五岳、二十四治、三十六靖庐、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道教的神仙福地遍及全国。《道德经》被朝廷列为科举考试科目,唐玄宗亲自在宫中讲论。唐玄宗还封了“四大真人”:庄子为南华真人、文子为通玄真人、列子为冲虚真人、庚桑子为洞灵真人。只可惜“四大真人”的“四大真经”中,“洞灵真人”的《亢仓子》遍求不见,唐玄宗下诏寻觅。因此,隐居在终南山的襄阳才子王士源获知后,为迎合唐玄宗才伪造了《亢仓子》一书。

记者:这部书是怎么让唐玄宗相信的?

凡夫:王士源自然要交待这部书的来历,他在《亢仓子序》中是这样说的:老子有个徒弟叫庚桑楚,陈国人,独得老聃真传,居住在北边的畏垒山,后来又回到吴地云游,隐居在毗陵盂峰,得道成仙。再后来这座山建了洞灵观,庚桑楚写了九篇真经,叫《庚桑子》,又叫《亢仓子》。这番话竟然让沉迷道教,又遍寻此书的唐玄宗深信不疑,于是他还追封庚桑楚为洞灵真人,其书为《洞灵真经》。

记者:《亢仓子》这部伪书唐代就没有被人发现吗?

凡夫:有人发现。唐代柳宗元即以其为伪书,他在《辨亢仓子》一文中说:“太史公为《庄周列传》,称其为书《畏垒》《亢桑子》,皆空言无事实。今世有《亢桑子》书,其首篇出《庄子》,而益以庸言。盖周所云者尚不能有事实,又况取其语而益之者?其为空言尤也。刘向、班固录书无《亢仓子》,而今之为术者,乃始为之传注,以教于世,不亦惑乎?”继此之后,后世学者不断有人从书中发现作伪的痕迹,辨《亢仓子》作伪最有力的证据是书中涉及隋唐时期才出现的典章制度:“书中称‘危代以文章取士’,文章取士乃隋唐以来之事。书中又以‘人’易‘民’,以‘代’易‘世’,避唐太宗李世民之讳。”故《亢仓子》为伪书无疑。

记者:既然这是一部伪书,应该在学术上没有什么价值吧?

凡夫:自古以来,伪书甚多,但伪书并非毫无价值可言,《亢仓子》就是这样,它虽然是一部伪书,但只要我们不把它视为先秦作品而看作唐人著作即可。目前古今学术界普遍认为,《亢仓子》虽系伪书,但绝非胡编乱造之作,王士源为此书倾注了大量心血,它的思想和学术价值得肯定和重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指出,“然士元亦文士,故其书虽杂剽《老子》《庄子》《列子》《文子》《商君书》《吕氏春秋》、刘向《说苑》《新序》之词,而联络贯通,亦殊亹亹有理致,非他伪书之比。”王士源博览群书,取其精华,其思想体系和道家学说一脉相承。

记者:请简要介绍一下这部书。

凡夫:《亢仓子》以论道为中心,分为《全道》《用道》《政道》《君道》《臣道》《贤道》《训道》《农道》《兵道》九篇。

《亢仓子》主要解说老子之言,阐发老子思想,继承和发展了道家“道”的学说。该书认为,道乃万物根本。“物也者,所以养性也。今世之惑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身外之物是用来滋养生命的,而不是用来耗费、损害生命的,但是现在的许多糊涂人却把它颠倒了,真是不知轻重啊。“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捐之,此全性之道也。”所以明察事理之人对于声色滋味,必须有所节制。对性情、生命有益的就要实行,对性情、生命有害的就要舍弃,这样使道德臻于完满,乃至达到与天地相通的地步。《亢仓子》所论的“道”,有高士之道,还有人主之道。“咽气谷神,宰思损虑,超遥轻举,日精炼仙。”此为高士之道。高士之道追求的是修己悟真体道。“清心省念,察验近习,务求才良,以安万姓。”此乃人主之道。人主要能很好地进行统治,就不能用人事或贪欲等来破坏自然规律,要按道为政,不用谋略欺诈,不加重人民负担,由此争取人民的拥护,争取政治上的胜利。《亢仓子》还注重“得人心”的政道方法,“政烦苛则人奸伪,政省一则人醇朴。”知道并分辨叫认识,知道不分辨叫道。认识治理人民,大道安定人民。日出而作,汗滴禾下土是农民的道;东西运输,唯利是图是商人的道;潜心修炼,追求成仙是高人的道;仗义谏言,定国安邦是臣子的道;清心寡欲,选贤任能是君王的道。以此类推,各行其道,不越俎代庖就叫天下有道。导引则筋骨全,清心寡欲则精神全,少说话则福德全。保住这三全,就叫清明贤德。《亢仓子》对于道的看法,加入了很多内容,但都与《老子》的宗旨相合,故为道教一并崇奉。记者:王士源除了这部《亢仓子》,在学术上还有何建树?

凡夫:王士源的另一大贡献,是收集整理了孟浩然诗。王士源和孟浩然是同乡,更是好友。天宝四年(745年),他应诏入京讨论《亢仓子》,得知孟浩然去世,悲痛不已,于是敷求四方,收集孟诗,编成《孟浩然集》,并作《孟浩然集序》。后来流传于世的孟浩然诗,基本都是源于王辑《孟浩然集》。《孟浩然集序》中对孟浩然生平的介绍及对孟诗的评价,也成了解孟浩然其人其诗最权威的史料。总之,史书对王士源的记载不多,但一部《亢仓子》,一部《孟浩然集》,已足以让他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记者:《亢仓子》这部书于古于今主要价值是什么?

凡夫:唐朝是道教的鼎盛时期,在唐王朝的大力扶植和崇奉之下,实现了道教与皇权的结合。因此《亢仓子》其书的价值,主要是符合当时统治阶级的政治需要,才能够位列于唐朝道教四经之一。书中所蕴含的“诚信治国”“以人为本”的政治观和“忠孝仁义”的伦理观,反映了那时的社会政治思想与伦理观念,对于我们全面认识唐朝社会具有重要作用,同时对当前我国的精神文明建设也具有积极的借鉴作用。 (全媒体记者王涛整理)

责任编辑:黄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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