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家池（资料图片）
李白（资料图片）
□世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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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以其豪放的诗风，浪漫的情怀，影响后世，百代不衰。李白走的地方很多，写的诗篇也很多，所到之处，人们都以他关于当地的诗作为荣。
李白对襄阳，可谓情有独钟。他写下了《襄阳歌》《大堤曲》《岘山怀古》《襄阳曲四首》等以襄阳为主题的传世名篇。
在李白留存的一千来首诗中，直接以地名为诗名的，并不多见，《襄阳歌》可以说是其代表性作品。《襄阳歌》是李白在古乐府的杂歌谣辞的基础上，独创的一种诗的形式。“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从此诗而来，其豪放不羁，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堤曲》，开篇“汉水临襄阳，花开大堤暖”，点明了襄阳在唐代的繁盛，叙述了一个“相约大堤下，不见思念人”的忧伤故事。《岘山怀古》“弄珠见游女，醉酒怀山公”，讲述了汉水女神的故事，引出了两个饮者的隔空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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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曲四首》，是李白借乐府旧题而创作的组诗，描绘了一个大美襄阳，也展现出他的浪漫性情和豪放诗风，古人评其“兴慨古今，言简意赅”，作品内容如下：
襄阳行乐处，歌舞白铜鞮。
江城回绿水，花月使人迷。
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
头上白接篱，倒著还骑马。
岘山临汉水，水绿沙如雪。
上有堕泪碑，青苔久磨灭。
且醉习家池，莫看堕泪碑。
山公欲上马，笑杀襄阳儿。
《襄阳曲四首》写得好，好在其写襄阳的生活场景，歌舞欢畅，花月迷人；写诱人的山水景色，水碧如油，沙白似雪；写山翁的酩酊高阳，倒着骑马，儿童嬉戏；写堕泪碑的历史故事，青苔磨灭，沧海桑田。笔之所至，情之所至，令人感慨。四首诗从不同的侧面描绘出襄阳的人物风流和江山胜迹，其中“一歌、一人、一池、一碑”浓缩了四首诗的精华，值得细细品读。
一歌，就是白铜鞮。白铜鞮是当时流行于襄阳一带的童谣，有学者从《隋书·音乐志》考证，白铜鞮也叫白铜蹄，南朝梁武帝萧衍早年在任雍州刺史镇守襄阳时，听有童谣唱“襄阳白铜蹄，反缚扬州儿”，找人解之，白铜蹄谓马也，是义师之兵，遂在襄阳起兵，夺取了天下。梁武帝即位后，对童谣进行了改编，并亲自作词三曲。很可惜，白铜鞮后来失传了。去年下半年，市文化和旅游部门曾组织相关专家进行了专题研究，以期复排《白铜鞮》，再现当年的歌舞风貌，看上去困难不小，但愿早日实现。顺便提一句，梁武帝的长子名叫萧统，出生于襄阳，史称“昭明太子”，其组织编撰的《昭明文选》是区别文学和非文学的第一部文集。襄阳古城正中心的最高建筑——昭明台，就是为纪念他而建的。
一人，就是山简。山简是西晋时期的名士，“竹林七贤”山涛的第五个儿子，曾任征南大将军，驻守襄阳。唐朝初年的著名宰相房玄龄撰写了《山简传》，曰：“永嘉三年，出为征南将军、都督荆、湘、交、广四州诸军事、假节，镇襄阳。于时四方寇乱，天下分崩，王威不振，朝野危惧。简优游卒岁，唯酒是耽。”耽，是沉迷之意，可见山简是多么喜好喝酒。喝醉了，想骑上马又摔下来，旁边的儿童指着他笑：“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著白接篱。举鞭问葛疆：何如并州儿？”这首儿童歌谣在当时广为流传。王维《汉江临眺》有“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句，其中的山翁，指的就是山简，意思是说襄阳这么好的风光，令人陶醉，我一定要在这里与山简痛饮一场，不醉不归。王维性格平静，想必他是不喝酒的，这可以说是一个诗人对一个饮者的景仰。
一池，就是习家池。习家池在襄阳城南十里的凤凰山下，是东汉襄阳侯习郁的私家园林。习家池背靠岘山，面朝汉江，是一块宝地。习家池之所以又叫高阳池，就是因为山简的原因。《山简传》曰：“简优游卒岁，唯酒是耽。诸习氏，荆土豪族，有佳园池，简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辄醉，名之曰高阳池。”山简自称高阳酒徒，每每大醉之后，就称“此是我高阳池也”。习家池还是游子的牵挂之地。杜甫的爷爷杜审言是襄阳人，有诗《登襄阳城》，其中“习池风景异，归路满尘埃”，道出了游子旅途的忧伤和愁绪。
一碑，就是堕泪碑。岘山之上的堕泪碑，是为纪念西晋初期征南大将军羊祜而立。羊祜在襄阳任职时，减免赋税，发展生产，深得民心。他生前喜游岘山，死后老百姓为其树碑，逢时祭拜，睹碑流泪，因此称为堕泪碑。孟浩然在《与诸子登岘山》中说“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羊公碑指的就是堕泪碑。再大的政治家也是人，也会发出人生的感叹，羊祜有一次登岘山时就说：“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年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山也。”李白说碑石上长满了青苔，碑文已磨灭了——历史转瞬即逝，令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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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对襄阳的感情，与他在襄阳的游历生活有关。他24岁那年出四川，“仗剑去国，辞亲远游”。25岁时来到湖北安陆，后与已故宰相许圉师的孙女结婚，定居在安陆。安陆离襄阳很近，他33岁时专门来到襄阳，拜访时任荆州长史兼襄州刺史、山南东道采访使的韩朝宗，献上《与韩荆州书》。此文出手就不同凡响，“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上来就给韩大人一顶硕大的高帽，虽是毛遂自荐，文章却写得不卑不亢，大义凛然，在夸人的同时，狠狠地夸奖了自己，伸手要官还要得那么霸气。可惜的是，文章写得如何妙笔生花，如何气势雄壮，也没什么用，韩荆州是认识了，“书”也递上去了，但人家不理不睬，李白只能在襄阳游玩几日，失望地返回安陆。等他“仰天大笑出门去”，到唐明皇殿前当供奉翰林时，已是8年之后的事了。不过，想必他在襄阳旅游的经历一定是快活的，否则写不出那些充满乐观向上的传世之作。
李白的精神世界，跟他同时代的人，能懂一些，但并不完全懂；后世的人，也能懂一些，但也不完全懂。能懂的，都是从诗中读出来的，是豪情万丈，是汪洋恣肆，是醉意千古，也是求官上瘾，是自吹自擂，是穷困潦倒，这些都是表象的东西，而李白骨子里那份建功立业的家国情怀，估计就没有多少人能读出来了。懂也罢，不懂也罢，李白留给襄阳的这些诗作，足以让襄阳人骄傲了。
喜欢李白诗歌的人，一定要笃信他所说的“襄阳行乐处”，正如李白《襄阳曲四首》中写的那样，襄阳是一个非常好的行乐之处。在汉江边，能看到一江碧水穿城过；在鱼梁洲上，能看到沙白似雪的沙滩；在习家池畔，或能看到山翁的醉态身影；在堕泪碑旁，或能听到历史回响的隆隆之声。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听到《白铜鞮》儿童歌谣呢……
《襄阳晚报》（2021年9月24日14版）
（编辑：蒋琦威 审核：王雨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