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

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老屋依旧，但物是人非。

因为血糖偏低，返回单位的路上，我掏出随身带着的棒棒糖含在嘴里，回想从家里走出去，上大学、读研究生、考公务员，一路走来，有甜蜜，也有辛酸的过往。

10岁那年，很想有个刷牙杯，不想每次都用碗盛水刷牙了。当时一碗襄阳面条也就才5角钱，可刷牙杯比面条还贵。我深知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没开口和妈妈说。但这点小心思被奶奶察觉了。奶奶说，将地菜的叶子切碎和着肉馅，再加一些粉条，蒸出来的包子，非常鲜香，城里人很喜欢吃。于是，我拿着爷爷做的长柄小刀，拎着蛇皮口袋，在小路旁和菜地里寻觅地菜的影子。我想通过自己的劳动挣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刷牙杯。傍晚时分，我拎着沉甸甸的袋子，颇有成就感地飞奔回家。第二天，奶奶递给我一个粉红色的刷牙杯。奶奶说：“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寒假，本是每个孩子最开心的时候，却是我和哥哥最开心又最痛苦的时候。寒假的到来，意味着春节将至，我可以吃到奶奶用沙子炒出来的香喷喷的花生，可以尝到新鲜美味的炸鱼、炸藕条、炸红薯。但寒假的到来，也意味着寒冷将至。铺上软和的棉花被子对那时的我们来说，是一种奢望，有一床稻草垫御寒就是最大的幸福。

12岁那年，父母在原来的两间瓦房旁边给我和哥哥盖了两间小瓦房。我和哥哥住的地方从同一个门进入，中间隔着一堵墙。我睡的木床是几块木头拼接的，床铺高低不平。哥哥睡的床是竹床，冬天睡在上面如同睡在冰窖上。

一天，爷爷在两颗有2米高的杨树中间绑了一根粗粗的竹竿，地上放着很多厚实的稻草和四五条绑着石头的绳子。只见爷爷一手拿着一把稻草，一手将绑着石头的绳子在稻草上绕来绕去，应该是想着把稻草编结实、紧凑一些。爷爷编织好的稻草铺，我和哥哥每人一床。

第二天，我兴冲冲地告诉爷爷，稻草铺真好，很暖和。爷爷说，稻草和麦秆很柔软、清香纯净，都可以用来编床垫，他小的时候家里根本没有像样的被子，天冷时床铺上全靠垫上厚厚的稻草防寒保暖。当年红军战士也全靠稻草编织的床垫御寒。

22岁那年，我还在上大学。家里凑钱盖了一幢三层的楼房。得知这一消息，我高兴得蹦了起来——以后回家不用睡木床和凉床了，可以铺棉絮、睡席梦思床了。回家后，爷爷笑着对我说：“幸福是奋斗出来的，你们吃的苦并不算苦，毛主席带领贫苦老百姓取得了那么多的胜利，建立了新中国，吃了多大的苦啊。”

“莹莹，莹莹……”大学毕业后的一天，正在家里准备考研的我听到爷爷急促的喊声，便迅速跑下楼。只见77岁高龄的爷爷推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堆满了东西，有玻璃、泡沫、纸箱。因为是上坡路，爷爷推不动车子。我在车后铆足劲帮忙推上来后，爷爷开心地给我展示他的“成果”，说是附近的工厂门卫送他的。我说：“叔叔不是给你钱了吗，你不要捡破烂了。”爷爷说：“毛主席说，要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我老了捡点破烂可以卖钱，骑三轮车出去还能锻炼身体……”

1992年以前，过江的大桥只有汉江一桥，因为白天不让人力三轮车和板车过桥，若通过闸口路码头过江需要交摆渡费，所以菜农只能两三点钟起床过一桥卖菜。现在横亘在汉江上的大桥增多了，交通十分便利，教育、医疗水平也显著提高。跟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相比，如今的襄阳在党的带领下发展迅速。

现在，我和哥哥都有了固定的工作，也都成家了，在市区置办了房子，刷牙杯和稻草铺淹没在我和哥哥的童年记忆中。我虽然再也不会睡稻草铺，也不会为了刷牙杯下地劳动，但我觉得毛主席说的艰苦奋斗的精神，应该坚持，应该延续，应该传承。

（作者单位：市检察院）

《襄阳日报》（2021年10月13日03版）

（编辑：蒋琦威  审核：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