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媒体记者 张亚婷 通讯员 任炯桥
“一口叙述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这是对皮影戏最生动的写照。伴随着鼓乐弦声,高亢激越的唱腔打破了乡村的宁静。在襄州区古驿镇外沟村皮影戏博物馆,年近八旬的老艺人李有生操控着皮影,纵情歌唱,他的精力似乎从未被岁月剥夺。
襄阳越调皮影戏凝聚了几代艺人的心血,是集绘画、雕刻、文学、音乐、舞台表演于一体的艺术。本期,记者采访了襄阳越调皮影戏传承人李有生。
拜师学会30多部戏
记者:您是如何与皮影戏结缘的?
李有生:抗日战争时期,我父亲从古驿镇一路逃荒到了十堰房县桥上镇古泉村。我出生于1945年,原名柳善敏。彼时,老河口艺人王金山也落脚在古泉村。王金山家世代演皮影戏,他还专门在戏班子里学过越调,便将这两项技艺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以前孩子不好养活,家里便让我拜王金山为干爹,两家往来密切。我喜爱美术、戏曲,对皮影戏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记者:听说您师父本来不想教您,是吗?
李有生:是的,主要还是因为我对皮影戏太着迷,不仅迷恋唱戏,还迷恋雕刻,他怕耽误我学习,就不想教我。干爹为了把皮影戏演得更好,从安康请来雕匠,添置道具。雕刻一箱80多个皮影,雕匠花了三个月。绷、刮、绘图、上色……雕匠雕刻皮影道具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跟着学。过去没有现成的颜料,就用熬制的颜料。多年过去,老皮影虽然变黑,但对着太阳一照,红、绿等颜色还能显现出来,好看得很。
一听说有越调皮影戏演出,我就早早去守着,干爹在台上吹拉弹唱,我便在一旁仔细观看。干爹见我有一股聪明劲,他也缺人,只好说:“学戏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习。”
15岁那年,我正式拜师学艺。
记者:请谈谈您学艺的过程。
李有生:师父教我认皮影,介绍生、旦、净、末、丑等行当角色,告诉我哪是文人,哪是武人,不同的人物穿不同的衣服。后来,练唱腔、记唱词。大越调一共有九腔十八调。老艺人不识字,剧本都记在心里,就一句一句地传授。
耍影子、拉弦子、打锣鼓、唱戏文……通过一年多的学习,我便有了调动“千军万马”的能力。我们师徒二人辗转鄂西、豫南,靠演出谋生,颇受群众喜爱。
记者:演出需要几人?表演哪些内容?
李有生:过去,人们的文化生活比较贫乏,越调皮影戏成了人们的主要娱乐活动之一。
我师父会的越调皮影戏有60多部,内容有神话故事、民间传说、传统戏曲等。除了表演传统正戏外,我们还针对不同场合演出专属剧目,如过年演出《财神喝酒》《财神送银子》,家有老人过生日演出《拜寿》,家中有妇女生孩子演出《娘娘送子》,家中办丧事演出《吊孝》等。
记者:请谈谈演出时长以及所需乐器等情况。
李有生:三两步走尽天下,五七人百万雄兵。一场传统戏一般要唱三个小时,需要3人至6人表演:一个司鼓,兼顾小锣和手镲;一个主弦,兼顾大镲、大锣和唢呐;其余的人交替操作皮影。除了吹、拉、弹、操作皮影外,每个人还得唱。通过师父的言传身教,我学会了30多部越调皮影戏。
20世纪60年代初,师父的戏班子解散,唱戏的家当全部上交了。
千方百计守护、传承
记者:您是如何保住80多个老皮影的?
李有生:师父离开古泉村后,我想拯救皮影戏艺术。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我顺利保留了部分皮影戏家当,包括80多个老皮影。1975年,我举家迁回襄阳,母亲专门腾出两个桐木箱装皮影。
记者:后来,您放弃唱戏了吗?
李有生:我从没放弃,后来借着“样板戏”兴起的机会,制作出挎着盒子枪的杨子荣、穿着貂皮大衣的座山雕……重新唱起皮影戏。1983年,我在襄阳红水河水库做工时,看到有人在放电影《三打白骨精》,感觉皮影戏迎来了重返舞台的机会,但寻找一同登台的搭档不那么容易。直到1995年,一支“会拉、会唱、会舞狮,还会唱曲剧”的表演队出现在外沟村,与我一拍即合。为了让作品跟上时代潮流,我将《军港之夜》等流行歌曲与现代人物等元素加入到皮影戏中。
1996年,古驿镇文化站站长登门拜访,请我为迎接香港回归做文艺表演准备。我立马投入工作,词曲、人物、动作全部是原创。这场跟上了时代潮流的表演,让我出了名,也让越调皮影戏成了整个镇子逢年过节表演的重头戏。
记者:听说您在皮影戏上投入了很多,对吗?
李有生:是的。现在,邻居们都盖起了楼房,我家还是旧平房。为了能让皮影戏继续登台,我曾经出远门挖药草,种杨树,买牛皮、乐器等。
不唱皮影戏,我浑身不舒服。我对皮影戏的执着,让儿女们有些烦心,他们埋怨给我的养老钱都花在皮影戏上面了。后来,儿女们也转变观念,认为只要我身体健康,高兴就行。
走好传承、创新路
记者:您制作了哪些新人物的皮影?
李有生:时代在变,我也绞尽脑汁让皮影戏跟上时代的脚步。我采用现代音乐,制作工人、农民以及儿童喜欢的卡通人物等皮影形象。过去做皮影要选上好的牛皮,硝制、浸泡,刮得厚薄均匀,用铁笔画出样稿,再雕刻、上彩、熨平,最后缝合,制作周期长,且造价高。为了节省成本,我尝试用亚克力材料代替牛皮制作皮影,成品颜色鲜艳。虽然它们不是牛皮做的,但也承载了皮影戏的灵魂。
记者:请谈谈您之前的家庭博物馆与如今村里的皮影戏博物馆的情况。
李有生:为了将越调皮影戏传承下去,我曾在女儿家的楼房里专门腾出一层楼,陈列展示多年收藏的皮影戏道具、唱本、乐器等物件,办起了家庭博物馆,展示了200多件不同历史时期的皮影道具。
近些年,村里开展美丽乡村建设,在乡村文化展示馆里,以“皮影戏”为主题,设置皮影戏博物馆。在宽敞明亮的展馆里,我传授技艺,为乡亲们唱皮影戏。省、市等各级领导和媒体人员经常到这里参观。
记者:目前,传承情况如何?
李有生:近些年,文化部门通过非遗展演、“非遗进校园”等活动,对皮影戏进行推广。但是,很少有年轻人愿意长期学习。
学越调皮影戏绝非一日之功,敲打耍拉唱必须样样精通。我教过自己的儿子、女儿、女婿,但是他们要为生活奔波,没有坚持下来。外孙鲁小鹏和余乐跟着我学艺。余乐还在上大学,常趁着寒暑假学习皮影戏。除了学习传统曲目外,余乐还创作了多个具有现代气息的皮影作品,他在抖音上发的皮影戏视频,点赞量过万。
虽说传承困难,但我不会放弃。在打、敲、拉、唱方面,我着力培养传承人,不仅对家族人员进行培养,还对镇上的皮影戏爱好者以及湖北文理学院的大学生进行培养。湖北文理学院的赵晓松老师文笔好,帮忙编写、摘录戏本。我还录制了视频,准备把戏本整理出来,让年轻人学习、创新、传承。
《襄阳日报》(2023年11月23日 5版)
(编辑:王鑫 审核: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