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襄阳非遗

2026-06-22 10:49:43 来源:襄阳日报

孙新志

在襄阳诸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有几样吃食尤其牵动人心。它们不在博物馆清冷的展柜中,不在酒店豪华的包间里,而在街头巷尾的烟火中。一壶酒、一碟菜、一碗面、一个饼……拴着襄阳人的乡愁,温润着这座城市的底色。

流淌千年的黄酒

清晨,走在襄阳大街小巷的餐馆里,总能看到人们手里端着一碗乳白色的“饮料”。淡淡的醇香、清清的甘甜、微微的酸甜,点亮襄阳人一天的生活日常。

襄阳黄酒是一种低浓度发酵粮食酒,采用古老的“淋饭法”酿制。糯米浸泡一日,蒸熟后以冷冽的井水急速降温,撒入独家酒药拌匀,在饭中间掏一个洞。二十四小时后,米窝里便盛满了从周围渗出的酒液。糯米饭中的淀粉分解出大量悬浮颗粒,被酵母菌释放的气体带动翻滚,使酒体呈乳白色,像一团初春的晨雾。

襄阳北接南襄盆地,南连江汉平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造就了“江南粮仓、荆襄鱼米”的富足,也孕育了多元的襄阳黄酒:应时黄酒,俗称“鲜酒”,乳白色,香气好,味微酸甜,入口绵柔;地封黄酒,又叫“见风倒”,酒液黄亮如琥珀,经两次下曲、三次发酵,窖藏于恒温二十度的地下,是我国黄酒中的精品;丹河稠酒,取南水北调源头之水酿造,营养极佳。

古诗词里,襄阳黄酒香飘千年。孟浩然“把酒话桑麻”,王维“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李白“车旁侧挂一壶酒”……古人爱喝,今人更甚。早上饮几口,给新的一天注入能量;晚上来一碗,为疲劳的一天卸下尘装。老街坊把黄酒呷出话题,外地人把黄酒嘬成故事。如今,襄阳人在南漳“中国有机谷”建立专用米生产基地,让这千年的味道在一代代人的酒曲中延续。

大有来头的大头菜

大头菜,俗称蔓茎疙瘩,学名为根用芥菜,状如拳头,是襄阳最常见不过的一碟小菜。别看它土里土气,却大有来头。

相传东汉末年,诸葛亮隐居古隆中。一次出门访友,临走前做了一盘芥菜丝,数日后回家,见没吃完的菜丝并无异味,一尝,竟没了原来的芥辣,反而又脆又嫩。诸葛亮灵机一动,便开始用盐腌制芥菜。后来辅佐刘备联吴抗曹,长年征战,士兵苦于没有下饭菜,诸葛亮便将这道腌菜用于军中,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便于运输、久存。从此,大家称这道菜为“诸葛菜”或“孔明菜”。

襄阳人掌握了这种腌制方法,一代代传承下来,使大头菜跻身中国四大名腌菜之列。其制作采用“三腌、五卤、六晒”的独特工艺:芥菜采回后削根去叶,经选料、初晒、拌料、复晒、加料、密封、腌制七道工序,反复使用老卤。加工后的大头菜只剩原重量的四分之一,表皮酱黑,外挂盐霜,内里却棕红发亮,甘咸适中。凉拌,清香爽脆;与肉丝同炒,或与五花肉焖蒸,酱香浓郁。

明清时期,襄阳制作大头菜的酱园不下百家,以东津、双沟两地最为出名。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物资匮乏,大头菜一度是襄阳人餐桌上的当家菜。我上初中那会儿,母亲常把辣椒和大头菜切丝同炒,封装在玻璃瓶里,让我带到十多公里外的学校去。在每周连五块钱都舍不得花的日子里,大头菜的味道陪我度过了三年时光,至今还在岁月的褶皱里冉冉生香。

《红楼梦》第八十七回中,雪雁问黛玉:“还有咱们南来的五香大头菜,拌些麻油醋可好么?”黛玉道:“也使得。”

可见这其貌不扬的小菜,不光进了寻常百姓家,也登过大雅之堂。如今的大头菜已开发出多种口味,既是高档宴席的配料,也是餐前开胃、餐后佐食的常客。

我喜欢大头菜,不只因它鲜香爽脆,更觉得它像人生:从一个充满芥辣的青菜疙瘩,经过反复腌制卤煮的历练,最终成为一道酱香浓郁的成熟菜品。

充满“襄”味的一碗面

襄阳牛肉面以浓郁的红油汤底、筋道的碱面、软烂的大块牛肉占据着人们的味蕾。奥秘全在面、汤、肉的完美组合里。

汤,是前一天用牛棒骨、牛油、干辣椒加秘制香料长时间熬制的,清亮鲜红,辣而不冲,麻而不燥,鲜而不腻。肉,选用本地三岁至五岁大黄牛的牛腩或前腿肉,切成适口的大块,在加入秘制香料的大锅里翻炒熬煮七八个小时,直至油光发亮、酱香浓郁,入口厚实饱满。面,用的是碱面,韧劲十足。头天晚上将面煮至八成熟,过凉水去碱除黏,拌油备用。

次日清晨,客人一句“师傅,来碗牛肉面”,捞面师傅应声而动。抄一团面,抓一把绿豆芽,一同放入笊篱沉入滚水。随着手腕上下颠动,半分钟后,沥干水,面稳稳落入碗中,加一层牛肉,浇一勺红汤——行云流水。再配一碗地道的襄阳黄酒,那叫一个“绝”。

排队也要吃的红糖饼

在襄阳住得久了,有时觉得这座城也是甜的。这甜,隐在北街深处不起眼的铺子里,藏在一个个鼓鼓囊囊、冒着热气的红糖饼中。

穿行在襄阳北街,一股焦甜的香气轻轻拽住你的衣袖。循香而去,只见一间小店门口排着长队。一名中年汉子双手沾满面粉,从案板上揪下二两左右的老面剂子,按出小窝,舀一勺掺了面粉的红糖馅填进去,收口,滚上芝麻,压扁擀薄。先在大铁板上烙至定型,再送进炉膛。两三分钟后,一个“说馍不是馍,鼓鼓一外壳”的圆饼出炉了。手指一弹嘭嘭作响,咬上一口咔嚓酥脆,融化的糖汁刚好挂满内壁,甜而不腻。

这家“昭明李记”红糖饼制作技艺,传到李勇已是第四代。早年他父亲推着小车在老五中后门叫卖,后来李勇在北街租了门面,把手艺传承发扬。2023年,这项技艺列入襄阳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在襄阳,红糖饼也叫“灶锅烙”“糖锅烙”,历史可追溯到明清时期。那时的襄阳是七省通衢,北方面食技艺与南方甜食调味惊艳相遇,孕育出独特的空心红糖饼。到了清代,它成了小年祭灶王的必备供品。《同治襄阳县志》记载:“腊月二十三祭灶,陈糖饼供养于家堂。”一百六十多年来,这个习俗一直流传。

如今,红糖饼早已成为日常休闲食品,外地游客慕名而来。站在北街,咬一口焦香酥脆、糖汁浓郁的红糖饼,甜在舌尖,暖在心头。

襄阳除了黄酒、大头菜、牛肉面、红糖饼,还有金刚酥、缠蹄……这些舌尖上的非遗,不喧哗,不张扬,只是日复一日地出现在清晨的馆子里、离乡的行囊中。

它们如一枚枚被打上时光烙印的卵石,凝聚着襄阳的智慧与技艺,承载着历史与文化,在岁月的长河里闪闪发光。它们像亲人一样,等着每一个游子回家;像朋友一样,等着每一个远方的你,来做客。

《襄阳日报》(2026年06月22日05版)

编辑:张紫悦

审核:罗安 终审:李云飞

编辑:张紫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