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一个深夜,枣阳市南城街道办事处盛隆社区党群服务站的值班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一个老人的声音在抖:“书记……我摔了,起不来……”
赵文亮从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翻起来,套上拖鞋就往外跑。凉鞋跑丢了一只,他没顾上回头捡。

77岁的张奶奶,独居,腿脚不便。那天夜里起夜摔在床边,爬了十几分钟够不到电话。她在冰凉的地砖上躺了快一个小时,才摸到床头的座机。
赵文亮把她扶起来,确认没有大碍,又帮她烧了一壶热水。临走时,张奶奶攥着他的手说:“要是我有个紧急按钮就好了。”
那天夜里回到值班室,赵文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张奶奶的需求。那个深夜,他在想:如果社区里每一位独居老人都能有这样一个“按钮”,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在冰凉的地砖上躺那么久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谁家是独居老人?谁家儿女不在身边?
盛隆社区的“暖心窝”,就是从那个深夜开始筑的。
可谁能想到,这个如今邻里和睦的社区,十几年前竟是另一番光景。
一、那间被收走的房子
2013年,盛隆社区成立。赵文亮站在石棉厂破产后留下的家属院门口,满眼都是杂草和矛盾。
最难的一件——国有房产被强占。
“有的人占了公家的房子,住了好多年。真正需要住房的人,眼巴巴看着,住不进去。那段时间,社区干得最多的事就是调解纠纷。”赵文亮说。
第一次敲门,对方隔着防盗门喊:“你是谁?凭什么管我?”
第二次去,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说:“这房子我住了七八年,凭什么让我搬?”
“因为还有人连七八年像样的房子都没住过。”赵文亮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也没有退缩。
前后半年,一户一户谈。
有人摔杯子,有人摔门,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赵文亮没有还嘴,就在门口站着,等对方骂完。屋里没声了,他才开口:“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再聊聊你家的困难。”骂他的人愣住了。 那天下午,他在那户人家门口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对方同意坐下来聊。
房子一间一间收了回来。
二、那17个铁皮棚
小区门口路两边,搭了17个铁皮棚。卖菜的、修鞋的、堆杂物的——把原本不宽的路挤得只剩一条缝。
“就50米的路,有次花了半小时才把车开过去。”赵文亮说。
那个半小时,他在车里坐着没动。不是过不去,是他在想——怎么拆。
硬拆只会激化矛盾。他琢磨出一套“五动”工作法:干部发动、党员骨干带动、居民代表“先动”、结对互动、积分奖励撬动。
78岁的老党员张光财是第一个响应的。
他的小卖部就开在路边,铁皮棚里堆满了货。有邻居劝他:“你先别拆,看看别人怎么说。”
张光财把货一箱一箱往外搬,汗把背心洇透了。邻居站在旁边看,他说:“先拆后拆都一样。只要是为了社区好,我愿意带这个头。”
那天下午,他拆完自己的棚子,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路边,帮着社区干部给其他邻居解释政策。一个78岁的老人,在37℃的高温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张光财拆完,他旁边的也拆了。再旁边,陆陆续续都拆了。136处违建全部清零,释放4000平方米空间。50米路,从半小时开不过去,到敞亮通达。
三、那片菜园子
路通了,环境好了。可赵文亮发现,他还是经常接到电话——“书记,我家楼下的菜地又浇肥了,窗户都不敢开。”
一片废弃幼儿园,闲置多年,被居民开垦成菜园子。邻居之间常因地界闹矛盾。

赵文亮挨家挨户做工作,最终,这片菜园子被改造成4000平方米的一体化服务中心。

养老照料、老年助餐、少儿托管、文娱休闲——以前在菜园子里抢地界的人,现在坐在同一个活动室里下棋聊天。暖心食堂推行“社区补一点、餐厅让一点、居民出一点”模式,日均服务160余人次,卧床老人免费送餐上门。
服务中心里有一面墙,贴满了居民写的字条。赵文亮说,他不常看,怕看了忍不住眼泪。但他知道,那些字条都是真的。
记者手记
采访赵文亮那天,我问他:“最难的那几年,想过放弃吗?”
他说:“没时间想。电话一响,就得跑。你不知道那头是谁,但你知道那头需要你。”
77岁的张奶奶后来拿到了紧急呼叫器。服务中心建起来之后,独居老人家里陆续装上了。
陈大爷的小猫还在楼上楼下跑,张光财的积分还在继续攒,赵文亮依然每天穿梭在楼栋间。
那天离开社区的时候,我路过那50米的“幸福路”——曾经半小时开不过去的路,如今种了一排行道树。树还小,但根扎进去了。

这个曾经的“问题家属院”,有了一个新名字。居民们叫它——“暖心窝”。
编辑:曾昱
审核:黄金丽 终审:杨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