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作之路因襄阳而圆满”

——专访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陈启文

2026-08-24 10:42:13 来源:襄阳晚报

□记者萧雨林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著名作家陈启文的长篇报告文学作品《穿越人间的象群》获报告文学奖。

陈启文,湖南临湘人,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主席。2020年至2021年,云南野生亚洲象群“北移南归”的迁徙之旅,成为全球瞩目的热点事件。陈启文聚焦这一生态题材历时两年写就的《穿越人间的象群》,全景式记录了云南野生亚洲象群历经17个月、迂回行进1300多公里的真实历程,并通过象群的足迹深入探寻了人与自然、生命与文明之间深邃而复杂的关系,是一部融知识性、艺术性和思辨性于一体的纪实作品。

近日,陈启文和学生一行自驾游途经襄阳,与几位襄阳作家分享了他的文学创作理念和他与襄阳的独特缘分,记者趁此机会采访了他。

“努力做一个宽阔的写作者”

在文学创作领域,陈启文是一位典型的“多面手”。他曾在接受《文艺报》记者采访时说:“努力成为一个宽阔的写作者,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

这种“宽阔”,首先是文学体裁的宽阔。除了报告文学,陈启文在小说、诗歌、散文创作方面均有建树,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河床》《梦城》《江州义门》,散文随笔集《漂泊与岸》《孤独的行者》《大宋国士》,长篇报告文学《共和国粮食报告》《南方冰雪报告)《命脉——中国水利调查》《大河上下》《袁隆平的世界》《可可西里》,等等。作品曾获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中国新闻奖、徐迟报告文学奖、冰心散文奖、老舍文学奖等。

陈启文所说的“宽阔”,还包含了文学视野的宽阔和表达空间的宽阔。他的作品,尤其是报告文学作品所涉及的题材十分宽阔,既有南方的冰雪,又有大江大河;既有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可可西里,又有行走在人间的象群。据了解,他的长篇报告文学《源动力——中国散裂中子源》也即将出版。

陈启文认为,报告文学虽是绝对不能虚构的文体,却有着极为宽阔的文学表达空间,任何一种文体的表达方式都可以为报告文学所采用。同时,报告文学的写作还需开掘出宽阔的知识体系和思想内涵,但前提是要专业。

“写水利就要懂水利科学,写袁隆平的世界就要懂杂交技术,写大象就必须摸清物种特性,否则与相关领域的专家对话都无法进行。”陈启文说。

“襄阳人像汉江水一样澄澈通透”

采访中,陈启文对襄阳古城的自然风光和文化底蕴赞不绝口。他说,襄阳古城是一个非常适宜人居的“城池”:“之所以说是‘城池’,是因为在古代,城和市是不一样的:城很大,市比城小;城在内,市在外;城是封闭的,而市是开放的。”

这是陈启文第三次来到襄阳。“第一次是深入的田野调查之旅,第二次是聚焦一个山村的‘境界’,第三次是验证之旅——看看我之前写过的地方发生了哪些变化。”对他的“三顾襄阳”之旅,陈启文如此总结道。

陈启文第一次来襄是在2011年。当年,他的报告文学《南方冰雪报告》获得了“石花杯”第四届徐迟报告文学奖优秀奖。参加颁奖典礼后,他和襄阳的两位文友去了古隆中景区,还在襄阳境内的汉江沿线进行了田野调查,为《命脉——中国水利调查》的写作搜集素材。有天晚上,一行人来到一户远离城镇的农户家中。据他讲述,当时家里只有老两口在,陈启文问老爷子晚上能不能在家里吃顿饭,他们会付饭钱。老两口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给他们杀了只鸡,但坚决不要饭钱。走之前,陈启文一行悄悄把饭钱放在桌上。车启动后,他从副驾的后视镜里看到老爷子跟在车后面追。

“他腿脚很快,他家的狗也跟在后面追,追了很远。肯定是老爷子发现了我们留下的钱,想退给我们,所以我们没有停下车……”时隔十多年,陈启文仍记得在这户农家吃饭的情景。他说,襄阳人给他的感觉就像这汉江水一样澄澈通透。

2014年,陈启文的长篇报告文学作品《命脉——中国水利调查》获得了“石花杯”第五届徐迟报告文学奖,再次加深了他与襄阳的缘分。

2004年,陈启文从襄阳出发,到保康县马桥镇中坪村进行了为期3天的采风,中坪村几代人艰苦奋斗的感人故事和现在富足文明的乡村生活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今年,他聚焦中坪村乡村振兴历程创作的报告文学作品《一个山村的境界》刊发于4月17日的《光明日报》。此次的襄阳之行,他特意将中坪村作为重点寻访对象。他说,中坪村风景优美,尤其是村里有医养中心,非常适合养老。

对于连续两届获“石花杯”徐迟报告文学奖,陈启文说:“徐迟奖是中国报告文学领域的专业大奖。好几位获得过鲁迅文学奖的作家说,没能获得徐迟奖感到‘终身遗憾’。我没有这种遗憾。可以说,是襄阳让我的文学创作之路获得了圆满。”

“像追求真理一样追寻真相”

多年前,一位青年作家问陈启文,为什么要写报告文学?

在很多作家看来,报告文学从来不属于“纯文学”。在转战报告文学创作领域前,陈启文的小说创作风头正盛,他的长篇小说《河床》被誉为当代中国新乡土小说的代表作之一。

关于这个问题,陈启文曾在《命脉——中国水利调查》的《后记》中写道:“必须承认,在很长时间里我一直是一个职业虚构者,一个所谓的纯文学写作者,我也更愿意生活在虚构之中。但在我从不惑走向知天命之年之际,有越来越多的东西逼着我去直面那些绝对不能虚构的现实,我实在难以袖手旁观……”

采访当天,陈启文与几位襄阳作家重点围绕报告文学创作进行了分享和交流。他说,在所有文体的写作中,报告文学的写作过程是最艰苦、难度最大的,甚至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但一个优秀的作家,最重要的是要走进自己的内心。

在他看来,一个报告文学写作者往往是带着某种使命出发,这样的使命,只有经历最深刻的生命体验才能实现。

“比如,要揭示可可西里的真相,就必须进入高寒缺氧的生命禁区。当我登上青藏高原的雪山冰川,高寒缺氧,头疼欲裂。当狂风乍起,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瞬间就把我打入冰雪世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这不是写作难度的问题,这是用生命在冒险。又譬如,在追踪象群‘北移南归’的迁移之路过程中,到处是绝壁、天险,这些我在书中已有抵达现场的描述,我把这个过程形容为‘像追求真理一样追求真相’。这种反复求证、像追求真理一样追寻真相的精神,从创作者迈出第一步开始,就已体现了报告文学独有的魅力、价值和意义。这种精神是作为创作主体不可缺少的品质,是报告文学不可替代的核心根基,为报告文学的真实性筑起了坚实的底座。”陈启文说。

陈启文近照(受访者供图)

《襄阳晚报》(2026年08月24日08版)

编辑:曾昱

审核:刘靓 终审:金成岑

编辑:曾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