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天下岘之首

2026-09-11 10:58:03 来源:襄阳晚报

□记者萧雨林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9月5日上午,来自全国多地的羊祜后人齐聚襄阳岘首山追思羊祜。在瞻仰堕泪碑后,他们齐声朗诵《与诸子登岘山》,并在堕泪碑前合影留念。

当天下午,一行人与本地文化学者围绕羊祜文化进行座谈。座谈中,羊祜后人对襄阳深厚的文化底蕴赞叹不已,并表示,襄阳对羊祜文化的重视让他们深受感动。

据了解,来自浙江、福建、广东、四川、江西等地的20余名羊祜后人专程赶赴襄阳拜谒先贤,是因为襄阳是羊祜的建功之地,而羊祜与岘首山在精神价值和文化意象上早已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研究羊祜,就离不开岘首山;谈到岘首山,必然绕不开羊祜。

当天,86岁的文物专家张家芳、襄阳市汉水文化研究会原会长高军、襄阳拾穗者团队成员李俊勇、襄阳市孟浩然文化研究会会长刘阳等从不同角度梳理、总结了羊祜和岘首山对于襄阳的独特价值。

“望之隐然,品之巍然”

现在的岘首山,古代多称岘山。岘的本义是小而高的山岭。在中国的历史名山中,岘首山在体量上确实没有优势,正如欧阳修在《岘山亭记》中所写:“岘山临汉上,望之隐然,盖诸山之小者……”

“望之隐然,品之巍然。”这是襄阳拾穗者团队成员李俊勇在座谈会上分享的第一个观点。而岘首山之所以让后世人感到“巍然”,自然是因为羊祜。

羊祜(221年—278年),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东省新泰市)人。祖父羊续,为东汉时期的南阳太守;父亲羊衟,任上党太守。他的外祖父是汉末名士蔡邕,姐姐是景献皇后羊徽瑜。

西晋泰始五年(269年),晋武帝以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坐镇襄阳。羊祜坐镇襄阳期间大力实行怀柔政策,开办学校,屯田安民,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深得江汉百姓爱戴。史载,羊祜在军中经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府中侍卫不过十数人。军务之余,他最爱登临岘山,并在岘山上留下了他的“千年一叹”。《晋书·羊祜传》记载:

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必与此山俱传。至若湛辈,乃当如公言耳。”

因为羊祜一生最爱岘山,后世文人到襄阳必往岘山,在岘山追思羊公的流风余韵。李白《岘山怀古》诗云:“访古登岘首,凭高眺襄中。天清远峰出,水落寒沙空。”他还《襄阳歌》中写道:“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龟头剥落生莓苔。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

襄阳诗人孟浩然写岘山的诗就更多了,最著名的莫过于他的那首《与诸子登岘山》。

宋庆历年间,被贬为襄州知州的王洙出于对羊祜的景仰,花重金重修羊公祠,并邀请了范仲淹、贾黯等15人各出一诗追思羊祜功德,并镌刻在一八面石幢上,成为北宋文坛的一件盛事。

襄阳人为纪念羊祜,还在岘山上建了岘山亭,欧阳修曾受邀作《岘山亭记》。明代时改为岘首亭。

据不完全统计,与岘山和羊祜有关的诗文至少有两百篇。

“如果没有羊祜,李白、王维、白居易、陈子昂以及欧阳修、范仲淹、‘三苏’、曾巩等人就不会登临岘山。如果没有羊祜,岘山乃至襄阳的文化内涵不会有如此深厚。是羊祜的精神海拔,确立了岘山的文化高度。”李俊勇说。

“灭吴首功 行作世表”

在与羊祜后人的座谈交流中,襄阳孟浩然文化研究会会长刘阳分享了羊祜一生的主要功绩,尤其是他在襄阳期间发生的故事。

羊祜镇守襄阳之初,东吴守军常滋扰西晋边境,羊祜设计让吴人撤去守军,这样晋军戍边巡逻的人也减了一半。羊祜令剩余士兵开垦荒田八百余顷,结果“大获其利”。羊祜初到荆州时,军中尚无百日之粮;到第三年时,粮草储备已可供十年之用。

羊祜不仅对江汉百姓大行仁政,对吴人也做到了“开布大信”。每次和吴人交战时,他都会约定日期,不搞突然袭击。吴将陈尚、潘景侵犯边境被羊祜斩杀,羊祜敬其为国尽忠予以厚葬。陈、潘二人的子弟前来迎丧时,羊祜亦以礼相待,然后送他们归吴。吴将邓香到夏口抢掠,羊祜派人将他生擒后又放回。邓香感念羊祜恩德,后率军降晋。羊祜行军至吴国境内时,在田里割谷充为军粮,每次都会在估算谷物价值后,送同等价值的绢给田主作为赔偿。因此,吴国军民对羊祜也是心悦诚服,尊称他为“羊公”。羊祜与敌军将领陆抗惺惺相惜的故事更是成为了一段历史佳话,这段佳话后来出现在小说《三国演义》的最后一章。陆抗有次生病,羊祜送了一服药,东吴将士纷纷劝阻,陆抗毫不犹豫地服下。他经常告诫将士说:“羊祜以德感人,如果我们只用暴力侵夺,人心就会归向晋国。我们只管保住边界,不要为小利而争夺。”

羊祜于咸宁二年(276年)拜征南大将军。羊祜认为灭吴的时机已到,于是向晋武帝上疏请求发兵灭吴。同时,密令龙骧将军王浚修舟楫,加紧训练士卒、修缮兵甲,做好战前的各种准备。

此时,晋军在秦、凉等地作战屡遭失败。羊祜向晋武帝上表说,东吴平定,胡人自然安定,当务之急是灭吴。朝中大臣对此却有不同意见,晋武帝犹豫不决,伐吴一事再次搁置。羊祜不由长叹道:“天下不如意事,总是十居七八啊!”

许是因灭吴大计迟迟无法推行,羊祜后来一病不起。回京养病时,正值姐姐景献皇后出殡,更添悲恸。因病情日重,羊祜遂举荐杜预为平吴主将,不久后离世,享年五十八岁。史载晋武帝“以素服哭之,甚哀”。

听闻羊祜去世的消息,荆襄百姓无不痛哭流涕,并罢市以示哀悼,东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

羊祜逝后被追赠为侍中、太傅,持节如故。两年后,西晋平吴,群臣祝贺,晋武帝端起酒杯流着泪说:“此羊太傅之功也!”

羊祜一生清廉自守,所得俸禄都用来接济亲族、赏赐军士,家无余财。他还多次拒绝朝廷的提拔与赏赐。晋武帝司马炎受魏主禅让即位后,因羊祜有辅晋大功,进为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改封郡公,食邑三千户。羊祜坚决辞让郡公封号,要求仍保持侯爵。泰始六年(270年),晋武帝加封羊祜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羊祜再次上表辞让,这便是《文选》中的名篇《让开府表》,后人常将之与诸葛亮的《出师表》相提并论。他在表中称“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说自己“诫在过宠,不患见遗。”

作为西晋灭吴的第一功臣,羊祜的德行成为了后世官员仰慕并效仿的标杆与典范。西晋文学家孙楚赞其为“文为辞宗,行作世表”。

“德政丰碑 与山俱传”

羊祜去世后,襄阳百姓在岘山上建碑立庙,岁时飨祭。百姓因感念羊祜恩德,一见此碑便止不住流泪,杜预遂称此碑为“堕泪碑”。

“瞻仰这座碑是我们此行的重中之重!”当天,来自广东东莞的羊光杰站在堕泪碑前,对同行的羊祜后人说。当天的参观与交流中,襄阳汉水文化研会会原会长高军向羊光杰一行介绍了襄阳文化志愿者历时两年多重立堕泪碑的过程,让羊祜后人深受感动。

堕泪碑无疑是一座德政的丰碑。元人苏天爵称:“其一时人物德政之美,后世不可及矣。”清人洪亮吉亦道:“君不见古来贤达皆争名,羊公碑后碑俱泯。此碑非金亦非石,碑之崇,崇以德。”

历史上的岘山因为羊祜的到来而名垂宇宙,而羊祜的德名和堕泪碑一起,得以“与此山俱传”(邹湛语)。

“君作新台拟岘山,羊公千载得追攀。”此句出自宋王安石的《为裴使君赋拟岘台》一诗,是王安石受抚州知府裴材之邀所作。裴材十分仰慕羊祜,因羊祜最爱襄阳的岘山,于是便在自己的辖地建了一个“拟岘台”。

据了解,除了抚州的拟岘台与襄阳岘(首)山有关,湖州也有岘山,南京有岘亭,陕西有念岘台,湖南有个乡镇的名字也与岘山有关。此外,岘山和堕泪碑的名字还出现在遥远的韩国。对此,李俊勇总结道:“襄阳岘首,应为天下岘之首。”

襄阳岘首山 记者杨东 摄

《襄阳晚报》(2026年09月11日07版)

编辑:李紫嫣

审核:黄金丽 终审:金成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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