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朱月皎 通讯员胡荣 文/摄
人们常说“老小老小”,但当家中老人真的被认知症击中,“老小孩儿”四个字就变得格外沉重。
今年9月21日是第33个“世界阿尔茨海默病日”。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是认知症(认知障碍)中最常见的一种类型。它抹去记忆,也一点点剥夺一个人的表达能力。每天与一群“困在时间里”的“老小孩”相处,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市社会福利院“乐忆家”认知症照护专区,李奶奶住了快一年了,每次她情绪激动时,护理员齐艳萍都会拍着她的背,哼唱《南泥湾》,还拿出藏在工装口袋里的糖果。听着熟悉的旋律,有了护理员的陪伴,李奶奶渐渐安静下来,涣散的眼神也变得柔和。
带着对父母未能尽孝的遗憾,2011年至今,齐艳萍将精力倾注在院内每一位“爸妈”身上,其中,最耗费心力的就是认知症老人。
工作中,她的手臂上常有老人无意识抓出的红痕;老人们生气打翻饭碗,会泼他们一身……
“这里的老人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他们会像孩子一样哭闹,会突然发脾气,也会吵着要‘回家’。”齐艳萍常说,“他们不是故意找麻烦,只是生病了。每一个‘异常’行为的背后,都藏着一个没有被读懂的需求。”
为了更好地照顾这群“老小孩”,2024年,该院在全市率先打造“乐忆家”认知症照护专区,组建由护理员、社工、心理咨询师、医生、护士、康复师组成的“1+N”专业团队,通过运动、音乐、怀旧等8种非药物干预方式,帮助老人们延缓认知退化。作为专区班长,齐艳萍开始了她的专属陪伴。
然而,认知症照护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爷爷刚来时作息紊乱,情绪激动时常常扯掉床单。有一天,他突然一拳打在齐艳萍的肩膀上。疼痛让她本能地后退一步,但她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深呼吸一下,换了个方向走过去,语气依然温柔:“爷爷,我是小齐,我陪您坐一会儿好不好?”事后同事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此后,齐艳萍和团队白天更多地带他活动消耗精力;晚上拉上窗帘、打开小夜灯,营造安全感;他们还请家属带来老照片,陪他聊过去的事……如今,李爷爷夜里能睡整觉了,情绪也平稳下来。
累不怕,最怕的是不被理解。
81岁的李奶奶入院时重度失能,伴严重认知障碍。她经常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爬起来,把衣服一件件叠进行李袋,嘴里反复念叨:“在这里没吃饭,饿得心慌,我要回家,我妈等我吃饭呢!”一开始,家属听到这话,情绪激动,要投诉。为此,齐艳萍委屈得哭了。
为了消除误会,院里悄悄把家属约来“检查工作”。他们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下午,齐艳萍会专门给老人打一杯蔬果汁。老人反复收拾行李要回家时,她就陪着叠衣服,一叠就是半个小时。喂饭时老人突然打翻饭碗,齐艳萍收拾好后,又哼着《南泥湾》继续哄,嘴里轻声说:“李奶奶,咱慢慢吃。”……一天观察下来,家属的眼眶红了,主动向齐艳萍致歉。
家属问:“为什么你们喂饭的时候还要唱歌?”齐艳萍笑着说:“我们发现,每次只要唱起她熟悉的歌,她就会安静下来。歌声,是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结。”
86岁的郑爷爷是一位党龄60多年的老兵。他肢体行动和沟通能力都正常,但刚入院时,从不参加任何文娱活动,总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齐艳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注意到专区有一个动态日历角,需要有人每天更换阳历、阴历、星期和天气。她找到郑爷爷,用近乎“托付”的语气说:“郑爷爷,这个任务很重要,我们想来想去,只有您最细心、最可信。您愿意帮大家这个忙吗?”郑爷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郑爷爷每天晚餐后准时出现在日历角前,认认真真更换,一天没落下。让齐艳萍惊喜的是,郑爷爷开始愿意在本楼层参加小范围活动,后来又下楼去功能室参加手工课、音乐课、园艺课,再后来主动参加大型文艺表演。
“每一位认知症老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骄傲。”齐艳萍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把钥匙,慢慢打开他们的心门。”
2026年,襄阳市将“新增8个认知障碍照护专区”列为民生实事之一。各地养老机构纷纷来院学习,市社会福利院也对部分地区的认知照护单元建设进行了对口指导。
“虽然目前该病尚无特效药,但实践证明,有针对性的非药物干预治疗可以帮助患者延缓病情发展。”齐艳萍说,“我们护理班组负责让老人干净、舒服、有安全感,社工团队负责让他们的生活有内容、有盼头。遗忘也许无法阻止,但爱与尊严可以被专业呵护。”

齐艳萍照料老人
《襄阳晚报》(2026年09月22日03版)
编辑:胡丽迎
审核:黄金丽 终审:金成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