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赤脚在雪地里走,脚冻坏了化脓流血,仍拄着拐棍一步一个血印前进……

红军踏过的荒山, 如今是老百姓的金山银山

2026-10-21 19:58:49 来源:恩施日报

矗立在夹壁村贺龙广场的贺龙雕像。(全媒体记者 杨 胜 摄)

红军六次经过的十二泉石桥,青山依旧,绿水长流,桥上桥横跨岁月见证历史更迭。(资料图片)

烽火岁月成历史,青山环抱中的大集场村如今愈加美好。(资料图片)

夹壁村连片茶园生机盎然。(全媒体记者 杨 胜 摄)

恩施日报采访组

人间九月,山河清秋。

恩施市盛家坝镇,十二泉石桥静默,这个红军六次经过的地方,青山依旧,绿水长流,桥上桥见证历史变迁。

利川市毛坝镇,十万亩茶海绵延,这个红军七进七出的小镇,红十八师临时休整、夜宿阶檐不扰百姓的佳话流传至今。

茶园里、山头上,婉转悠扬的山歌响起,诉说着当地群众对红军队伍的思念:

“青岩岭,青岩洞,爬上青岩望鹤峰。不求天,不求神,只求红军与贺龙。”

高亢清亮的翻山调里,记者循着红十八师雪夜疾行与主力会合的轨迹,聆听红色故事,探寻新长征路上的精神传承。

① 九进大集场六过十二泉——百姓为红军煮饭,红军回赠绑腿

从大集场集镇出发,汽车沿尚在修建的242国道一路颠簸,约30分钟后在十二泉桥边停下。只见两岸青山夹碧水,一座石拱桥半淹于水中。石拱桥上,一座更长更宽的公路桥横卧。

“十二泉石拱桥也叫龙滨桥。”大集场村原党支部书记周文典介绍,该桥位于马鹿河十二泉河段,建于1851年。2005年,因咸丰县小河水电站建设,石拱桥被淹没在绿水之中,另在桥上建新桥一座。斗转星移,石拱桥再露出水面,形成桥上桥之景。

大集场村地处恩施、咸丰、宣恩、利川四县市交界处。1928年,贺龙率军在此建立革命根据地;1933年,红三军军部驻扎陈家大院开展革命活动。“大集场是红军队伍最早进入和最后离开恩施县的地方。红十八师从宣恩晓关突围出来,要到大集场,必过十二泉。”周文典说,“包括这次突围,红军共六次从十二泉古桥经过。”

周文典是土生土长的大集场人,退休后着手研究相关历史。他通过查阅文献、参考史料,先后到省内钟祥、京山、沙洋等地,以及湖南桑植、慈利、永定等地探访,写成《红军九进大集场》,这篇文章被收录至恩施州党史学习教育读本《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历史研究》。

周文典的论断,在解放军出版社1985年出版的《红六军团征战记》一书收录的、原咸丰县委党史办干部梅兴无所著《红十八师:长征中孤军奋战两个月》一文中得到印证:“1935年12月26日,红十八师经咸丰之忠堡、龙坪抵宣恩晓关,不期与敌黄百韬四十一师的一个团遭遇……一营几百名战士与敌人鏖战数小时,樊孝竹等50多名指战员牺牲,余部在营长马秋德的带领下,经恩施县大集场,在咸丰县麻柳溪赶上师部。”

“这一段路是没日没夜的每天走一百五六十里地,许多人赤脚在雪地里走,脚冻坏了化脓流血,仍然拄着拐棍一步一个血印前进……”原红十八师五十二团三营营长谢曙光在回忆录《孤军奋战追赶千里返主力》里如此描述行军之艰难。

面对英勇的红十八师,大集场群众箪食壶浆,热情相待。

村民周宗伦讲起了他奶奶和红军伤员一顿饭、一副绑腿的故事。

“我奶奶在距离十二泉不远的地方炸油粑粑、煮米酒。当时,一位摔断腿的红十八师伤员路过,奶奶为他煮了一顿饭吃,他给奶奶送了一副绑腿。”周宗伦回忆,“奶奶把绑腿当宝贝一样保存,小时候我见过。”

这片红土地上,有让村民难忘的红十八师记忆,也有许多家喻户晓的红军故事。

“红军九进大集场,分田地、打土豪,宣传革命主张,与驻恩施的‘省军’(湖北保安三团张刚部)遇上,‘省军’不敢与红军交火,被群众嘲笑‘省军像条牛,红军牵起到处游’……”周文典装了一肚子的红军故事,“红军住在群众家里,临走前询问各家各户是否遗失东西,有遗失的都要赔偿。”

他还讲了一个故事:当时大集场有一口名为“大水井”的水井。1933年12月,红军六进大集场时,住在群众刘朝阳家,一名红军战士晨起挑水时把刘家的扁担挑断了。次日清晨,这名战士留下500文钱,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祖祖(曾祖父)常对左邻右舍说:‘红军队伍好哇,连老百姓的扁担挑断了都要赔,我的扁担最多值100文钱,他们赔了500文!’。”说起这段儿时从爷爷口中听过无数遍的故事,大集场小学教师刘红星泪光闪烁。

② 七进七出毛坝——300余群众踊跃参军,红十八师夜宿阶檐

“我军损失不小。五十三团团长樊孝竹同志牺牲。撤出战斗后,部队连夜向利川疾进,到毛坝后又折向南走……”谢曙光在回忆录里这样描述红十八师到毛坝。

毛坝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干部廖建军,20多年来致力于毛坝红色历史研究,他对这段史实作了细节补充:“杨柳沟突围出来,马秋德率五十三团一营风雪夜急行军60多公里,从大集场翻星斗山三县场,在毛坝镇田坝村休整半宿,次日清晨从岩口赶往麻柳溪,与主力部队会合。”

据他查阅史料、实地走访考证:“当晚从大集场到达毛坝已是半夜十二点。为不惊扰群众,红十八师将士就在群众家的阶檐下休整了半晚。”

“红军在利川十进十出,其中七进七出在毛坝。红军在这里打土豪、分田地,救济贫苦百姓,号召当地青年参军,当地百姓父送子、妻送郎,踊跃参军者达300多人,后来几乎全部牺牲,经证实有姓名的烈士仅21人,其余都是无名英雄。”廖建军的语气里难掩悲壮。

毛坝镇夹壁村曾供红军伤病员疗养的山洞(红军洞),如今被竹林杂草包围,但村民接力送饭护伤员的故事跨越时空、历久弥新。

“受伤红军被安排在洞里疗养,我爷爷和另外两户村民轮流送饭,主要送些红苕洋芋,并提供茶水。一次送饭途中,我爷爷从岩上摔下,不幸牺牲。”王吉祥烈士之孙王少财讲起从母亲处听来的往事。

这些红色故事,被群众编成民歌,传唱至今。

“青岩岭,青岩洞,爬上青岩望鹤峰。不求天,不求神,只求红军与贺龙。”

“1933年,夹壁闹哄哄,来了红军贺老总,带兵往前冲,军民联盟,挺威风。”

……

《送红军》《盼红军》《只求红军与贺龙》……夹壁村村委会办公楼前,周文翠、李兰英、贺桂珍等村民,一首接一首,唱着对红军的怀念。

③ 永远不忘共产党——村民自发维护红军井,《贺龙在毛坝》演绎至今

初秋的大集场村,家家户户门前晾晒着黄澄澄、金灿灿的黄豆、玉米。

沿着村民李桂平家旁的石板路,扒开两旁杂草,步行数十步,即见树荫下的大水井,水上些许落叶漂浮,水下成群小鱼游弋。耳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断,似穿越时空,与当年红军去挑水时那铿锵的脚步声重合。

“儿时就听老辈子讲,红军穿着草鞋,排队到大水井挑水。”李桂平夫妇对这口与红军有牵绊的水井饱含感情,经常去井边转转,捡拾水面落叶,打扫周边卫生。

“这是红军井,要维护好。”李桂平说。

“还要永远不忘共产党!”老伴接过话茬。

记着党的恩情,手握“恩施州白茶种植户第一村”“贡米之乡”“南戏之乡”“红色革命摇篮”四张特色名片的大集场村,立足红色资源禀赋,建设红色美丽村庄,通过串联红军街、红军屋、红军桥等红色文旅资源,带动白茶、贡米产业蓬勃发展。

脱贫户杨正刚家种植白茶20亩、水稻10多亩,年入10万元,日子越过越红火。“目前全村种植水稻2000余亩,群众每亩收入1200元;种植白茶6000余亩,群众每亩收入5000元至6000元,年产值超2000万元。”大集场村党支部书记林才洪介绍。

习习凉风里,夹壁、田坝等村,茶农忙着采秋茶。“15个村,村村种茶、家家有茶,户均年入几万元。”毛坝镇相关负责人介绍,作为恩施硒茶“利川红”的发源地和主产区,毛坝共发展茶叶10.6万亩,实现产值7亿元。

夹壁村村民陈光福是当年跟随贺龙参军后牺牲的陈大纯之孙,幼时常听父辈讲爷爷参军的事迹。“爷爷参军,我们光荣。”陈光福语气里满是骄傲。他创办茶叶合作社,成立茶叶公司,加工高端茶,年产量近6吨、年产值近400万元,常年带动周边10多名乡邻务工。

242国道48公里处利咸桥旁,红十八师长征路经地纪念碑静立。

贺龙广场上,地方情景话剧《贺龙在毛坝》激情演绎,围观村民鼓掌叫好。该剧于2018年创作,贺龙扮演者是当地村民谭世高。“导演叫我演贺龙,演了这么多年,每次乡亲们都来观看,这是大家对贺龙的怀念。我们能翻身,全靠贺龙、靠红军!”谭世高激动地说。

谭世高4岁的孙子谭羽宸问他:“爷爷,你为什么要演贺龙?”

“贺龙来了,我们就有盼头,就有好日子过了哟!”谭世高以《贺龙在毛坝》里的台词作答。

编辑:刘梦灵

审核:罗安 终审:王婷

编辑:刘梦灵